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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喏喏,再不敢言。 底下的皇子见太子都碰了钉子,也没有敢说话的了,都闭嘴假装自己不在。 屋内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除了皇帝轻敲桌面的声音之外,再无半点响动。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一阵跑动声,段学士上气不接下气的跟着大内太监总管赵德福跑了进来,一看皇帝坐在主位,段学士脸都白了,直接跪倒在上书房门槛外。 “微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皇帝冷冷看着段学士,语气带着怒意:“你去哪儿了!” 段学士脸色苍白,低声道:“微臣,微臣去了文渊阁。” 所谓文渊阁,便是皇家藏书楼,段学士作为大学士,自然有资格进去。 皇帝看了一眼赵德福,赵德福急忙躬身:“奴才的确是在文渊阁找到段学士的。” “文渊阁。”皇帝冷笑:“有什么重要的书,要你给皇子上课上到一半去文渊阁看书?” “臣,臣突然想起一个典故,实在记不起出自哪里,便擅自做主去了文渊阁查询,擅离职守,还请陛下降罪。” 皇帝又看了一眼赵德福,赵德福面色平静,沉声道:“奴才是在文渊阁二楼第二排书架最里面见到段学士的。” “二楼第二排书架。”皇帝喃喃:“若是朕没有记错,那便摆的都是关于《礼记》的书吧。” “你们现在学的是什么?”皇帝随口问离他最近的周孝衡。 周孝衡神色迟疑,但是还是干脆的回答了:“正在学《孟子》。” 皇帝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向段学士:“真有意思,我记得段卿是治《春秋》的大家,如今几位皇子还在学《孟子》,怎么段卿却突然又对《礼记》感兴趣了。” 段学士讷讷不言,脑门冷汗直冒。 皇帝看着他的眼神越发冷漠,许久才道:“段尧玩忽职守,着罚奉三月,去大学士衔,依旧留用上书房,以兹后效。” 段学士身上一软,趴在了地上。 “臣领旨谢恩。”他语气干涩。 皇帝再不言语,起身便走。 太子低垂眉眼,跟随在后。 一直等到皇帝和太子都离开了,段学士,不,现在应该说是段侍讲才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起来面色苍白,似乎老了好几岁。 几个皇子和侍读站在门里,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段侍讲估计也觉得有些丢人,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你们先看书吧。”他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 “是。”几个皇子倒是没有多言,依旧对他很尊敬。 傅明梓看着段侍讲坐到座位上,心不在焉的看书,脸色几经变换,有羞恼也有自责,心中却在想,今日皇帝这一招,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学士就离开这么一会儿,皇帝就突然来了,说是偶然,傅明梓却不敢信,若是在皇宫里相信偶然,只怕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但是又有谁和段学士有仇呢,一个只知道读书做学问的书生,能和谁结仇。 而且,段学士去文渊阁查与《礼记》有关的书,到底是查什么呢?是为谁查呢? 想到这儿,傅明梓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周孝衍,想看看他的反应,却见他依旧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傅明梓微微蹙眉,他是真的不在意呢,还是早就看透了这场闹剧? 傅明梓觉得,自己对这位五皇子,也有些看不透了。
第8章 解惑 因为这场事故,所以他们上午的文课,结束的很早,段侍讲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神,几乎没什么心情给他们讲课了,只将今日应该将的地方大略解释了一遍。 傅明梓不在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所以一从上书房出来,傅明梓便时不时的看一眼周孝衍。 而周孝衍目光清明,看不出半分破绽。 但是或许傅明梓的眼神太过肆无忌惮,等远离了上书房之后,周孝衍终于忍不住看向傅明梓:“有什么事吗?” 傅明梓神色复杂,心中思绪万千,许久才道:“今天的事,殿下是怎么想的?” 周孝衍勾了勾唇,原本冷淡的脸上,一下子生动起来,精致的眉眼愈发勾人。 “段学士曾担任东宫侍讲,太子殿下是段学士的得意门生,但是偏偏他又是皇后娘娘的族叔,如此两难之境,想来今日才会进退失据吧。” 傅明梓恍然大悟,他不关心朝政,这个却是一点都不清楚,不过既然如此,今日段学士去文渊阁查书,到底是为了皇后娘娘,还是为了太子殿下呢? 果真是耐人寻味。 傅明梓看了一眼周孝衍,却见他依旧平静,忍不住问:“殿下觉得今日之事真的是巧合吗?” 周孝衍听到这话,意味深长的看了傅明梓一眼:“不论是不是巧合,事情已经发生,又是父皇亲自处罚,又有什么好追究的呢。” 傅明梓终于笑了,这个五皇子,真的是有趣的人啊,自己果真没有看错。 “殿下说的是。”他笑了笑,心中再无疑惑,跟着周孝衍的脚步,一起离开了。 之后的几日,宫廷内外都很安静,除了皇帝好好几晚都留宿中宫,竟是一片祥和,就连原本应该受到冲击的太子,也一丝异样也无。 在如此和谐的氛围下,傅明梓这个侍读也过得分外舒坦,因为就连他们的侍讲学士段先生,对他们的要求也宽松了很多,只是看着比之前沉寂了些许,每日除了讲课,再不多说一句话。 只是即便如此,傅明梓自己却有些不开心,不是因为别的,只因…… 傅明梓看了一眼坐在他身侧的周孝衍,依旧面容清冷,姿容俊秀,尤其是那双白皙的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只是却并没有他之前送的那个扳指。 傅明梓有些忐忑,他为何不戴呢?是不喜欢吗?还是…… 傅明梓眼神一黯,心中有些恼怒,更恰当来说,是恼羞成怒。 就在此时,段学士的眼光却看了过来:“傅明梓,昨夜的功课可都做了?” 傅明梓神色一僵,站起身来。 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做自然是没做的,他这几天魂不守舍,别说做功课了,都快忘了有功课这回事了。 “没做?”段学士走上前来,眼中含着失望:“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侍讲。”周孝衍突然开口:“傅卿昨天的功课其实是做了的,只是落在了我那儿,我忘了给他。” 迎着傅明梓惊讶的眼神,周孝衍从书箱里掏出一份功课,傅明梓扫了一眼,果真是自己的笔迹。 傅明梓自己都糊涂了,难道他真的做了? 段学士皱着眉看了一下那份功课,抬头目光沉沉的看向周孝衍:“五殿下果真灵秀。” 这话说的隐晦,但是意思却表达的清楚,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又有谁听不出来呢。 傅明梓一脸惊讶的看向周孝衍,他竟可以模仿自己的笔迹,而且如此相似,连他自己都没看出来不同。 周孝衍笑容浅淡:“侍讲过誉了。” 段学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既然做了功课,那就坐下吧。”说完转身离开,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傅明梓看着,心里倒是有些同情这位老师,之前段学士可没有这么好说话,现在这样,只怕也是因为之前那件事的影响,本是不问世事的做学问的学士,却被这次的事情波及,也算是无妄之灾吧。 不过他也是真的好奇,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段学士,他心中到底谁更重要一些,是中宫还是太子? 而皇帝,他如此煞费苦心让中宫和东宫对立,为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帝王的平衡之术吗? 傅明梓若有所思的看着坐在前面的段学士,他依旧面色端谨,只是眉眼间的愁苦却清晰的有些显眼了。 傅明梓垂下头,不管谁算计了段学士,也不管他算计段学士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人对皇帝的心思真的是算的太准了,一个梯子递过去,皇帝便是雷霆之怒,如此顺水推舟,若非这其中巧合太多,不确定因素也太多,傅明梓差点都以为这是皇帝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了。 后来想想,傅明梓才算是抛弃了这个念头,因为若是皇帝想要整治段学士,完全不必这样婉转,多得是手段和借口,而且结果,也不会这般不轻不重,一番雷霆手段下去,段学士早就回家种红薯了。 傅明梓把这事儿在心里转了几圈,到底没有再深想,毕竟他想的再多也没用,这件事,到底和他关系不大。 这日下了文课,傅明梓还像往常一般,跟着周孝衍回西三所。 因为课堂上的事儿,傅明梓心中对他没带自己扳指的羞恼,倒是浅淡了许多,反而对他维护自己,心中有些欢喜,笑着谢了他几句。 不过周孝衍推辞了几句,却又忍不住劝导:“段学士学问极好,若是可以,还是该认真学一学才好。” 傅明梓是在却不过他这般几次三番的说,只能满面涨红的应下。 “我见你今日课堂,之后看着段先生思虑许久,可是想到了什么?”周孝衍说完这个,突然就说起了这个话题。 傅明梓沉吟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周孝衍的神色也随着他的话有了变化,一直等到他将自己的猜测说完,周孝衍这才神色复杂的看向傅明梓。 “既然如此,那你对此有何猜测呢?” 傅明梓顿了顿,心中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有些大胆,但是想着是和周孝衍说,便也没了顾忌,直接道:“我感觉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段学士虽然牵连着中宫和东宫,但是不过是个教书的老头,针对他设局有什么意思,又不能伤筋动骨,我觉得既然那幕后之人废了这么多心思,那么段先生身上必然牵连着更大的事情,这才让这人冒险出手。” 虽然说这件事进行的很顺利,但是要是那人有一点没有把握好,那很有可能翻车,皇帝说不定还会细查,到时候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但是这人还是做了,那就说明,这件事真的对他十分重要。 周孝衍听完这话,突然叹了口气,看向傅明梓的神色也有些无奈。 “你果真……”他欲言又止。 傅明梓有些奇怪:“我怎么了吗?难道我猜的不对?” 周孝衍摇了摇头:“你猜的很对。”他的眼神闪动着傅明梓看不懂的光芒:“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一次的春闱,父皇原本是属意段先生做主考官的,但是现在段先生犯了错,自然轮不着他了。” 傅明梓心中大震。 春闱! 果真是重中之重! 要知道,每次春闱,只要考中了进士,那么这一届的进士,便在天然名分上都是主考官的弟子,这就是所谓的座师。 而师徒名分,正是官场之上最重要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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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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