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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最后,他点了状元,而非探花,那纯属是他才华一时压过了样貌,无可奈何啊。 …… 此时,对上闻人约诚恳的眼神,乐无涯难得有些心虚。 吃人嘴软。 他只好宽慰他道:“……其实也不是很难。”虽然他一次便考中了。 闻人约垂下头,眼底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乐无涯一向敏锐,这笑意可躲不过他的眼睛:“笑什么?” 闻人约举起一根手指:“我又了解了顾兄一分,值得一笑。” 乐无涯一挑眉,语气微微冷了下来:“嗯,你还想知道我什么?” 知道我金榜题名、为民请命、能治善讼? 那知道我作奸犯科、结交党羽、贪赃卖放、弑杀亲师、里通外国么? 闻人约见他神色转冷,一时不解:“……顾兄?” 乐无涯放下了那一碟松子,掏出袖中扇子,轻轻往闻人约脑袋上敲了一下,旋即再无二话,转身而去。 …… 正如乐无涯所言,项知是离了南亭驿站,去向不知。 孙县丞身为官场老油子,已经开始惴惴地思索钦差大人是不是已经暗自访查过南亭煤矿了。 但煤矿上下都说,近日未见外人来过。 钦差没说来查,又没说不来,孙县丞只好将满腹焦虑化为动力,将南亭煤矿上上下下狠狠整饬了一番,甚至自掏腰包,给矿工们加餐。 几日下来,矿工们每日都有猪肉熬白菜可吃,吃得精神焕发,吃得南亭不少壮劳力都艳羡不已,甚至开始打听进煤矿做工的门路。 倒是孙县丞本人,几番劳碌,清减不少。 在项知是消失的这段时日,乐无涯和戚红妆重新拟定了契约条款。 戚红妆极有分寸,见乐无涯时,从不提前尘、不溯往事、不对着他这张脸忆当年、思故人。 但郭姑子暗地里难免嘀咕,县主莫非是被美色所惑了? 尽管面对着闻人县令这么个年轻后生,被美色迷惑也是正常,但这修改后的契约,不说是让利甚多,简直可以说是有倒贴之嫌。 郭姑子想要劝一劝,但戚红妆只用一句话便把她堵了回去:“我高兴。” ……好吧。 自从跟了县主以来,郭姑子还没见她“高兴”过。 能买县主一声“高兴”,那这钱也花得不算冤枉。 乐无涯想,戚姐还是疼他的,哪怕是这么一个“像乐无涯”的赝品,都能得戚姐如此照顾。 不枉他人生最后时刻的那一番辛苦周旋了。 在欢欢喜喜地去看过新种的茶花后,失踪多日的项知是,终于登衙拜访。 乐无涯审结完一桩邻里争地的案子,刚刚下堂,便见孙县丞一路小跑而来,淌了一脸热汗,报告说,项知是正在后堂喝茶。 乐无涯赶到后堂时,项知是正在品茶。 见他到来,项知是劈头就问:“闻人县令,你是何处得罪吕知州了?” 乐无涯一脸无辜:“下官不知道哇。” 他坦然地一指项知是手中杯子:“这茶叶还是吕知州相赠呢。” “怪不得他这般讨厌你呢。”项知是放下杯子,“好好的一个知州大人,放下身段,放下脸皮,大肆传播南亭修路之事,还教人和下九流的乞丐们暗通款曲……你这是造了多大的孽,才将上司得罪至此?” “啊?”乐无涯一脸的情真意切,“不会吧?” 项知是笑盈盈地看回去,指尖啪嗒一声叩在合拢的茶盏盖上,清越有声: “闻人约,你是有意为之,激我去查,是吧?” 乐无涯行了一礼,笑吟吟地回看向他:“您肯受激,是我之幸也,是南亭百姓之幸也。” 项知是一拍桌子:“放肆!” 去取文书的孙县丞兴冲冲地刚赶到门口,便听得这一声断喝,他一个哆嗦,当即高举着文书跪倒在门口。 少顷,屋内却传来了七皇子爽朗开怀的笑声。 孙县丞跪在大太阳地里,浑身冒汗之余,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自己莫不是听错了?
第61章 针锋(五) 项知是笑得直呛咳,连连挥手:“……稍等,稍等。” 待他缓过一口气来,也绷不起方才兴师问罪的严肃脸,索性展露本相,兴致高昂地托着脸,认真问道:“闻人约,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回大人的话,许是天生的吧。”乐无涯平静道,“我爹说过,我胆子晒大了比倭瓜都大。” 这是他小时候爬上高树、舍命摘柿子后,得到的评价。 乐无涯不答反问:“敢问大人是何时觉察的?” 项知是撑着脑袋:“那天刚离开驿站、开始查访流丐来路不久,我就觉得事情不对。” 乐无涯:“那大人为何还要去查?” “我讨厌被人冤枉,尤其是被一个好官冤枉。这多伤我的一腔爱才之心啊。” 乐无涯:“大人抬爱,是下官荣幸。” “你呢?如实招来。”项知是不肯罢休,“你怎敢如此疑我?” 乐无涯:“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此言一出,项知是眼眸轻轻一眯。 如此做作,倒真是趣味的人。 他想了想:“先听真话。” 乐无涯:“在下是大虞七品县令,于上,人微言轻;于下,却是地方一伞,荫庇千余百姓,自当为他们尽心竭力、无所不为。流丐一事,往小了说,有碍我之官声;往大了说,若不及时加以制止,流毒甚广,必成地方一害。下官索性斗胆,借大人东风,趁势而为,求个分明,晚上也好让百姓们睡个好觉。” 项知是精准抓住他话中一点,反问道:“觉得官小了?” 乐无涯坦然对答:“多大才是大,多小才是小呢?” 项知是调笑他:“这话说得够豁达,好像你做过那当朝一品、一人之下的官儿似的。” 乐无涯:“明恪岂有这等福分。” “险些被你岔开话题。”项知是追问,“那假话呢?” 乐无涯:“假话您也要听啊?” “听。” “假话颇为僭越。” “准你无罪。” “这话是真是假?” “你猜?” 乐无涯一笑:“那下官便说了。” “……假话是,我相信您。” 项知是一怔,坐直了身子,牢牢看向乐无涯。 这句话的反义是什么,三岁小童都懂。 项知是想问一声,“为何?” 要利用他,偏又不相信他? 你这人未免也太…… 话到嘴边,项知是却又咽了下去。 若是循着他的话追问下去,就是又中了他的圈套,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可若是不再深问,那便有了“不再追究”的意思。 细想之下,仍是左右为难。 项知是沉默半晌,不服气道:“你如此做作,是想要我对你……” 乐无涯续上了后半句话:“……牵肠挂肚。” 未料到他如此直白,项知是又是一呆,低头端起茶杯,心中暗骂此人颇不要脸,耳朵却控制不住隐隐发红。 “是,下官想让七皇子,对下官牵肠挂肚,对南亭念念不忘。” 唯有如此,他才能将这张虎皮扯得风生水起,辖手下,制上司,直至他扎下根系、站稳脚跟。 项知是喝了一口清茶,火气稍降:“你可真会用成语。是不是还想要和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乐无涯:“下官不敢。” “不敢?”项知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可没看出你哪里不敢。” 乐无涯不想再和他打口头官司了,顺势将话题转移开来:“就算下官胆大包天,手下也是敬畏上差天威的,久候门外,只等传召。南亭煤矿文书已经备齐,您可否查看一二?” 好在乐无涯还记得孙县丞去取文书了,及时施以援手,否则他再在外面跪上一会儿,怕是要在贵人面前晕倒失仪了。 孙县丞捧着文书小步趋奉而上时,项知是立即切换了一副崭新面貌:“县丞孙汝,孙鸿光,可对?” 孙县丞没想到贵人竟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喜上心来,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幸福得昏厥过去。 好在他稳住了身子,庄重道:“鸿光能被上使记住姓名,实是三生有幸!” “恭顺有礼,踏实肯干,就这一点,你比闻人县令强。” 闻言,孙县丞顿觉飘飘然,快要飞上天际去了。 项知是话锋一转:“但论合我心意,闻人县令是头一份的。” 他瞟一眼那一沓厚厚文书,又挑剔起来。 “我不在此处看。”他转向乐无涯,“你书房在哪里?我要去那里。” 他凑近了些,用唯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促狭道:“……顺便看看,六哥给你写了些什么信,叫他这般魂牵梦萦,日日不忘你。” 项知是在旁人前面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相,叫乐无涯颇为纳罕。 难道他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不当人么? 不过他既然点名要去书房,那就不能怨自己了。 乐无涯站起身来,彬彬有礼道:“大人,请。” …… 项知是今日的快乐,终结在他来到乐无涯的书房时。 瞧见自己的画像光明正大地悬于堂上,其下还有一捧鲜花点缀,项知是迈出的步履陡然一僵,不可置信地偏过头去看乐无涯。 他牙关紧咬:“……这是什么?” 乐无涯状似坦诚,直言相告:“上京有亲朋相赠画像,聊解相思意。” “……哦。”项知是笑道,“原来是——亲朋。” 还相思! 好,好一句相思! 不知为何,孙县丞总觉得上使大人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颇有几分叫人头皮发麻的意味。 他不敢深想,忙呈上文书,嘴上奉承道:“大人,也就是太爷没有您的画像,不然也必是悬于高处,日日相望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项知是的脸更是黑沉得有如锅底,撕了孙县丞的心都有了。 他之所以使这李代桃僵之计,就是为了鸠占鹊巢。 可亲眼看见乐无涯这样明火执仗地把他认为是“六皇子”的画像高挂在外、奉花相迎,他又说不出的气闷。 见小七眼神阴沉、却又不忍舍弃自己的君子面具,只好强自收敛着冲冲怒意时,乐无涯颇觉有趣,感觉今日自己能就着他这张脸,多吃上半碗饭。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当真受了大气,项知是自此后少了许多俏皮话。 去煤矿查看今日所获原煤时,他也只是沉默而矜持地一一点头,以示赞许。 别说,受气不语的小七,还真有几分肖似气度沉稳的小六了。 乐无涯尾随其后,看着看着,乐着乐着,便渐渐收敛了取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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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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