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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 这一噎非同小可,一直到了南亭驿馆,他也没想到回击之法,暗自气闷,趁乐无涯转身,朝他腰上又拧了一把,才气哼哼地走了。 …… 回到驿馆房中,项知是呈“大”字仰躺在床上。 他举起怀里的小金花生,絮絮地念叨起来。 “老师,上次没带你出来。你看,刚才那个人啊,真的有点像你,是不是?” “项知节觉得他像,师娘也觉得他像,所以都对他好,好像这样能补偿到你身上似的。” “我就不一样。我要好好对他,好好用他。可他总学你那样气我。”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托腮道:“你想做闻人约那样的人么?” “我查了他祖上三代了,出身确实低,可那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人家。你想要这样的家么?” “要是你真的转世投胎,你告诉我一声好不好?我就不念着你了。我找你去。到时候一定在你面前装得乖乖的,到时候再狠狠骗你一次,叫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说着说着,他又苦恼起来:“可他也不认得我啊,为什么还总往坏了想我?” “我面相看起来有这么坏么?” 在项知是对着项链念念叨叨时,一道脚步声姗姗而来。 他听到门口守夜的孔阳平向那人问安:“县主安好。” 他听不清戚红妆答了什么,但他不乐意听到戚红妆的声音,索性把脸埋在了被子里。 “他本来是我的。”项知是颇不服气地自言自语,“……那时候我还太小了。只是把他借给你而已。”
第60章 针锋(四) 第二日,乐无涯命令开衙扫街,迎候项知是。 现今的南亭煤矿,由孙县丞暂做话事人,一力承办矿中诸事。 孙县丞先前觉得这是桩肥差,可一接到手,才发现这是个巨大的烫手山芋。 先是钦差到访、又是圣上瞩目,他岂敢在这关头大捞特捞? 他只好强忍住沾染这块肥肉的冲动,靠自己在南亭当地多年经营的手腕,把个南亭煤矿经营得认认真真,从上细细捋到下,恪守工时、重视防务,连保持水土等等繁琐事务都一一照章做了,只待做出一笔漂亮政绩,能风风光光地升职加薪。 乐无涯正是瞧中了孙汝的官瘾非比寻常,才将这项差事交托给他。 事实证明,他看人挺准。 现下的南亭煤矿秩序井然,产量稳定,先前陈员外签订的一应合同转让的转让、清理的清理,首尾了得干干净净,任谁来查都没问题。 这一切全托赖了这位树大根深的孙县丞。 孙县丞志得意满,暗地里没少盼着上京来使、查访矿产,好彰显一下自己的办事能力。 但他未曾想到,会是这样快。 昨儿晚上,太爷将消息递到他家来时,孙县丞乐得险些一蹦三尺高,连夜将南亭煤矿的一应文书皆与备齐,奉到衙间,信心满满,只待来查。 一干人直等到了日上三竿,却始终不见项知是的影子。 孙县丞不免心里打鼓:“太爷,要不要去驿馆请请?” 乐无涯同意:“孙县丞去请一请吧。” 孙县丞赔笑道:“太爷,我去算怎么回事儿?” “算表一表态度咯。”乐无涯闲闲道,“他八成已不在驿馆了,咱们派人三催四请,将礼节做足了就成。” 孙县丞一时糊涂:“不是您说,上京来使要查南亭煤矿么?” “查是肯定要查的,可他现下大概另有要事。” “何事?” 乐无涯嘚瑟地一摇脑袋:“……替咱们南亭办事去了呗。” 孙县丞:“……” 他偷偷一抽鼻子,深感疑惑: 没闻到太爷身上有酒气啊。 怎么一大早就说醉话? 当孙县丞身着严整官服、出发前往驿站拜请时,乐无涯已经叫来了礼房书吏,让他把南亭参加明年乡试的士子名单呈上来。 乐无涯一边翻看名单,一边嘱咐孙县丞:“上使若不在驿站,就请桐庐县主来。” 孙县丞:“……” 他悄悄地擦了冷汗。 这南亭县,自从太爷坐镇后,可真是宾来如云啊。 待孙县丞走后,乐无涯将手中士子名单一收,转到了后堂。 闻人约一人、一案、一笔,正在抄写文章,兼职剥松子。 走前,乐无涯在他身边放了一碟松子,说抄得累了就剥几颗,活动活动手指。 他坏心眼地想,闻人约不是个馋嘴的人。 吃一半,给他留一半就成。 当他来到后堂,才发现闻人约真的在剥松子,旁边积了一座松子仁的雪白小山。 见他两手被占得满满的,乐无涯便把名单放到他面前,顺便偷了一小把剥好的松子吃:“看看,这些都是你的竞争对手。” 闻人约并未推拒,细细审阅起来。 乐无涯又偷了三四颗,捏在掌心里,打算一会儿带回堂前吃,顺便调侃他道:“我还以为君子大人不乐意看呢。” “第一版名单,去岁年前已经报过一轮了,我心中本就有数。”闻人约柔和道,“我得过功名,又有了顾兄这么一个良师,已是占了天大便宜,事已至此,不考上个好功名,岂不是大大地辜负了顾兄?” 乐无涯喜欢听这话,乐滋滋地一晃脑袋:“那可不是?” 他比划了一下:“不考个会元,不像话吧?” 闻人约拉过他的手,将那一碟子松子仁摆上了他的掌心:“考个状元吧。” 乐无涯小小震撼了一下:“全都给我啊?” 闻人约见他呆愣,微微一笑:“给你剥的。明秀才吃不得松子,吃了出疹子。” 听他这样说,乐无涯只得收受了这份好心。 但看他双手指尖剥得通红,饶是乐无涯脸皮厚如城墙,也难免臊得慌。 他忙许诺道:“下次,下次买你能吃的!” 闻人约冲他轻轻笑:“好啊。” “美得你,状元。”乐无涯又接续上了方才的话题,“你以为当状元那么容易呢?” “顾兄当过么?” “……去。不告诉你。” 话说至此,乐无涯对着半空,无奈一哂。 …… 当年,他压根儿没想走科举一途。 他因着军功卓著,又颇有骑射天赋,平白得了个教职,每日教授小六、小七御马射箭,顺便逗着小六说话,逗着小七生气,心无旁骛,每日忙得有声有色。 一日,皇上来到校场,面色沉沉,连带着两个孩子都紧张万分。 乐无涯乖乖束手立在一边,心中大逆不道地腹诽: 我两个宝贝徒弟都是好样的,要是出什么纰漏,就全怨你这张死龙脸。 好在他平日教导有方,他们也算是发挥出色,纵马驰骋,箭中红心,甚见少年风采。 皇上面色稍霁,将项知节、项知是招揽至身边,赐帕子拭汗。 未等两个孩子汗水落尽,他便带着一点高深莫测的微笑,道:“父皇考你二人一考,如何?” 小七开朗道:“请父皇出题!” 皇上道:“若你二人登临大宝……” 听到那四字,两个孩子刚刚坐定的身子顿时齐齐而起,动作一致地拜倒在地。 皇子们跪了,侍读们自是不敢站着,稀里哗啦地跪了一地。 乐无涯这个老师只得跟着跪了,心里暗暗骂人: 你就祸害小孩子吧。 皇上宽和地一摆手:“这是做什么?起来,一个问题而已,怎么就把我大好的项家儿郎吓成两只小兔子了?” 见两个孩子怯生生的不敢起身,他也不强求了,兀自道:“若你二人登临大宝,要招各地官员上京朝觐谈话,你们要如何择选次序?” 小六舌头不灵光,还在思索,小七便先开了口:“我大虞吸取前朝覆灭教训,向来是文武并重。可小七胆子小,日日见老师武将气度,敬而生畏,自是要先好生安抚一番掌军之人;书房的先生脾气最好,那就后召见一些,他们也不会生气嘛。” 乐无涯赞许地一颔首,暗想,真聪明。 他是武将之家出身,自然知道,当年皇上登基,就是先安抚的武将,再召见的文臣。 皇上特地跑到校场来问这问题,而不是在皇子读书的书房问,显然是想让两个孩子赞颂他当年功德深厚,决策圣明,再出两个天真烂漫的蠢主意便是。 显出他的英明圣德,是第一层。 显出他教子有方,又是第二层。 果然,皇上眉开眼笑了:“小七这话说得稚拙,但还是有一番道理的。可为何不让哥哥先说?没规矩。” “抛砖引玉嘛。”小七背着手,伶俐道,“六哥自是别有一番高见的。” 这下,全场目光都集中在了小六身上。 小六本就不擅言辞,如今更是紧张得肩膀微抖:“儿臣……所想,与,七弟,一般。” 乐无涯好整以暇地偷看他,想,一个两个,都满能装的。 那位是在装天真,这位干脆是在装傻了。 偏偏他口齿不伶俐,听起来确实愚拙得很。 ……啊,这么想来,他放任自己口吃,将这个小毛病弄假成真,好像也不完全是为了把自己和小七区分开来嘛。 乐无涯万没想到,就是他这偷看的一眼,看出问题来了。 皇上唤他:“有缺。” 乐无涯忙收心敛神,万般恭敬道:“臣在。” “小六答不上来,你代答。你是难得的青年将才,你的见地,想必非凡。” 乐无涯:“……” 这些时日过去,他找死的心仍是有增无减。 一停歇下来,他就很想寻个死玩玩。 于是,他张口便道:“回皇上,您可请各地布政司来京,查问各地经济。”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了皇上的预料。 他皱起眉来,若有所思:“请二把手来?” 乐无涯知道,皇上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意思的是,旁边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懂得了这其中的弯弯绕。 小七感兴趣地望向他,眼里满是光彩。 小六却在小幅度地冲他摇头。 他佯作不觉,继续道:“是。” “如此一来,二把手感念皇恩,且有升迁之望,必肝脑涂地、以报皇恩。一把手不知您与二把手谈了什么,必然心中忌惮,戚戚之时,也会不负皇恩,加倍效力,” “最终,得利的都会是皇上。” 皇上倏然起身,快步走到乐无涯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 “有缺,去科考。”皇上定定看着他,“等殿试时,朕还有旁的问题要考问你。” 一心找死的乐无涯始料未及:“……啊?” 所以,准确说来,他是奉旨考试,不得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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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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