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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道:“小凤凰,等我回来。” …… 闻人约来到南亭后,也查阅过边地战况,对铜马之战稍有耳闻。 不过那只是老县志上的一句话而已。 “铜马之战,乃用奇之战也。以百人之力,就卓越之功。” 见在场军士无一人应声,只剩烤羊师傅一个人在那里左顾右盼,孤清清的怪可怜,闻人约便接话道:“铜马之战,便是当初那场以少胜多的奇袭之战么?” 烤羊师傅本来颇觉寂寞,见有人肯接他的话,忙点头道:“对的,对的,就是乐无涯,那个大奸臣,他小时候可是个真英雄啊,带着几十个人扮作卖货的,跑到了景族地界去。就是这么个春日的大雪天,硬是把一个老厉害的景族首领捉回来了。首领叫那个……那个……” “那个”了半晌,他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老头却又是个脾气倔的,非要想起来不可,憋得面颊都红了。 见他一脸窘迫,乐无涯轻轻吹去雪人脸上的雪屑,提醒他道:“……叫达木奇。”
第44章 往昔(四) 师傅一拍大腿,扬声道:“对!达木奇!” 裴鸣岐忍无可忍,也一巴掌拍到桌上:“羊到底什么时候上?” 师傅到底还是畏惧军汉的,滔滔的一席话到了嘴边,看见裴鸣岐凶神恶煞的样子,便老老实实咽了下去。 闻人约则看向乐无涯手里的雪人。 在他掌温之下,雪渐渐凝实,有了冰的剔透。 他刻的似乎是一个人。 发完脾气的裴鸣岐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比对了一下,发现这小雪人粗陋得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反正是没有眼前这明秀才的风范。 察觉到这点,裴鸣岐有点高兴:“你这捏的是谁?” 乐无涯:“回裴将军,我自己。” 裴鸣岐光明正大地讨要:“捏个我。” 乐无涯拒绝:“不行。”这是小六的。 小六本来就可怜,说是养在贵妃名下,只博了个好名头而已,好端端一个皇子,活像是在道庙里长大的。 母子分离不说,日子清冷不提,还有人要抢他的礼物! 思及此,乐无涯突然有些心软。 人都这样了,自己还处心积虑地欺负他,好像太过分了些。 乐无涯心思一转,手下便失了准头,小雪人的脑袋直滚到了地上。 乐无涯松开手,沮丧道:“啊,我脑袋掉了。” “你给我呸呸呸!”裴鸣岐顿时气怒,把雪人身体从乐无涯手里抢来,拾起雪人脑袋,强行续了回去,“说的什么屁话?!这不好好的吗?!” 他反手把续好的雪人递给安副将:“你去,放在外头的雪地里。把它冻结实了!” 安副将连声应了,捧着雪人出去,待安置好了,回来后,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兵士那桌去。 手中没了可打发时间的雪人,乐无涯望向窗外一天一地的骤雪,跑了神。 他想,等回了南亭,还是去冰库找块冰,给小六好好雕一个罢。 以前,他在边地没什么可消遣的,就跟天狼营里一名擅长冰雕的士兵专门学过冰雕手艺。 在扮作商人、越过景族边境贩货时,正值冬季,冰雪可任他采用。 乐无涯披着毛皮大氅,借着一段月光,雕星星,雕月季,雕飞鹰,苦练手艺,就是想回去后,跟裴鸣岐显摆显摆。 他的手艺在那几月的漂泊中突飞猛进。 后来,哪怕回了京,他也喜欢从冰库里弄些冰块,雕些小玩意儿自娱。 直到大夫警告他不可再受寒,他才荒废了这门技艺。 但乐无涯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 重生于世后,他只见了小六一面。 他满脑子都是小六少年时的样子。 雕得越是形神具备,越是不打自招。 ……乐无涯感觉自己又被项知节无形地气了一下。 在他出神间,一只半熟的小羔羊被端了上来。 师傅闭口不言时,动作异常麻利,刀落如飞,很快,一盘热气腾腾、色泽金黄的烤羊便端上了桌。 乐无涯收回了心思,兴致勃勃地举箸欲下时,闻人约和裴鸣岐同时飞速下筷,夹了一首一尾两筷烤肉,一左一右,递到了乐无涯的嘴边。 乐无涯:“……” 闻人约:“……” 裴鸣岐:“……” 闻人约与裴鸣岐隔桌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疑惑和挑衅。 谁也没退。 他们二人都将筷子举在半空,只看乐无涯肯接哪一块。 安副将用余光瞥见此等情景,无比庆幸自己刚才跑得够快。 他一边感慨,一边投入了轰轰烈烈的抢肉大业。 主桌上的氛围极为诡异。 看着一左一右两块烤肉,乐无涯无语半晌,问裴鸣岐:“你不饿啊?” 裴鸣岐反问:“你不是饿了吗?” 乐无涯无语半晌,又问闻人约:“你这又是干嘛?” 闻人约温声道:“你教我抢的。我抢得快,第一块给你。” 乐无涯叹息一声,自顾自一举碟子,示意他们:都放这儿。 裴鸣岐自觉竞争失败,只好沉着脸将烤肉放入乐无涯的碟子,还不甘不愿地用眼角余光偷看,瞧乐无涯先吃哪一块。 乐无涯不去理会那两块烤肉,自行夹了一箸,蘸了料,送入口中。 美味! 他弯弯地眯起了眼睛,又晃了晃脑袋,是十足的欣喜满意。 他耳闻多年,也馋了多年,可上辈子,这铜马烤羊他硬是一口都没吃上。 重活一世,能有这般口福,他觉得还挺值得。 裴鸣岐本来有些不服气,见乐无涯飨足的样子,原本浮躁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他没再打扰他,只默默端起碗来,就着乐无涯吃东西的模样下饭。 闻人约眼见乐无涯开了胃口,心中也熨帖得很,刚要动筷,乐无涯就夹了一块肉给他。 迎上他灿烂的微笑,闻人约便接了,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另一边的裴鸣岐也得了乐无涯夹去的另一块肉。 裴鸣岐本就对乐无涯的一举一动虎视眈眈,恨不得把那块肉从闻人约嘴里抢下来,见自己也有份,便顾不上计较那么多,接过来便吃。 两个人再次隔桌对视片刻,突然统一地停了动作。 ……乐无涯给他们的,似乎是刚才对方各自给他夹的那块肉。 闻人约的那块给了裴鸣岐,裴鸣岐的给了闻人约。 见二人同时停了咀嚼,作松鼠状呆愣在原地,乐无涯忍笑忍得肩膀乱颤。 他偷笑时,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满满盛着少年乐无涯的光,有种世俗又活泼的明艳。 裴鸣岐眼看此情此景,喉头忽的一哽一酸,忙低下头去。 他记得清清楚楚,乐无涯与军营失去联络的第四个月,在自己心焦得睡不着、只能躺在军营外、靠数星星排遣心中郁郁时,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突然跳出,扶着膝盖,还有些微微的气喘,低头瞧着自己。 “唉!我们小凤凰怎么形单影只的?” 裴鸣岐看得愣了,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 乐无涯往前一扑,直落到了他怀里:“乌鸦飞回来喽!” 小半年不见,乐无涯高了,也瘦了,扎了个高马尾,将一头漂亮的卷发拢在脑后。 他星子似的眼睛含着笑,像是刚才远在天边的星辰从天而降,正正好坠入了裴鸣岐的怀抱里。 裴鸣岐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狠狠拥抱了他的小乌鸦,勒得他又笑又叫:“喘不上气儿了!轻点儿!轻着点儿!” 裴鸣岐学着他临走时的样子,把脸埋在乐无涯的颈间,吸了一鼻子淡淡的皂角香,被他热烘烘的皮肤温度一烘,让他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对着那段皮肤狠狠咬下去。 叫你跑得不见人影! 叫你害我这样担心! 可他终究是下不去口,缓过那阵异常的情绪后,他忙抓住乐无涯的肩膀,一叠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 乐无涯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刚刚躲过一劫,得意地一眨眼:“我抓了个人回来!” …… 乐无涯这一趟,走得险而又险。 刚开始,还有几封情报送回军营,一个月后,干脆是杳无音信,彻底和乐千嶂他们断了联系。 可在乐无涯本人看来,他很喜欢这趟冒险。 他带着他扩充后的天狼营,伪装成商队,在景族和大虞边境一带慢慢活动。 乐无涯本就是景族长相,在上京时没少被人在背后指骂过杂种,可在此处,他这副长相,外加一口流利的景族话,竟是如龙入渊,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 他给营中一百来号人都捏造了一套虚假身份,用萝卜刻章,伪造官员笔迹,把他们全部变成了在边地生活的虞、景两族混血。 那印信真得吓人,有天狼营的人好奇,和过路商人攀谈,借了他的印信来看,居然和他们手中的假货别无二致。 乐无涯一边套情报,一边收粮,一边交易一些与军资无关的物件。 眼看事态发展相当顺利,无人怀疑他们的身份,他们便在景族领地中越走越深。 眼见距离家乡越来越远,天狼营的年轻人们心里也有些没底儿了。 他们曾和多条商队混在一起,白日里一同赶路,晚间常常扎帐篷住在一处,以避虎狼。 这些年轻人一开始紧张得要命,生怕露了破绽。 关键时刻,乐无涯出面顶上,凭着一张如簧巧嘴,左右逢源,灵活机变,有一次,营中有人险些说漏自己的家乡事,全靠乐无涯化险为夷。 那时,他最得力的副手就是姜鹤。 姜鹤其实大脑空空,但永远老神在在,不管乐无涯如何胡扯,他这张万年不变、八风不动的面孔,都能为他的言辞佐以无穷的说服力。 在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里,天狼营对乐无涯愈发心悦诚服。 小将军引弓射箭,征战沙场,已是足够他们佩服,没想到人际交往、商贾往来之事,他也能做得信手拈来。 途中,他们居然还收拢了几小股大虞军士。 他们或是在征战中迷失了道路,不得不隐于深山;或是身受重伤、侥幸存活,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这段时日的去向,只好流连他乡。 也不知道乐无涯修炼出了什么功夫,只要和这些散兵打上照面,他便能一眼将他们从人群中叨出来。 在相信乐无涯是大虞人后,这些士兵起初均是思乡情切、情绪浮动,急着要回家去。 乐无涯安抚并恐吓了他们,说若就这样回去,他们解释不清他们这些日子的去向,回去也是等着挨罚,不若跟着他们,待立下功劳后再回去,到时由自己替他们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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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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