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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涯试了试,赞道:“挺好。多谢阿夏。” 孟札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有趣可爱,于是决定就算他射得不那么准,也绝不嘲笑他。 比试的地点选在院后的一大片演武场上。 这本是饭后无聊的消遣,然而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守关士兵都听说,特使要同大虞来的县令切磋箭术。 于是,在得了长官许可后,他们举着火把,一个又一个聚拢而来,把演武场照得煌煌宛若白昼。 乐无涯上马后,并不令它停留在原地,由着座下马匹踱来踱去,兴奋道:“好这阵仗!” 孟札:“小兵不懂事,就爱看个热闹。” 话音虽带着歉意,但孟札完全没有驱散围观之人的意思。 人不仅没少,反倒越聚越多。 何青松等人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他们就算再愚钝也看得出来,这是景族人在给太爷下脸子呢! 太爷就不该答应!! 闻人约也立在场边,静静望着乐无涯。 何青松知道此人眼下是太爷面前的红人,便凑了上去,小声道:“明秀才,劝劝太爷,这动弓动箭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闻人约很奇怪地瞧他一眼:“他出不了事。” 何青松碰了个软钉子,难免腹诽,你怎么知道。 闻人约确实从未亲眼见到乐无涯动用弓箭。 但他看得出来,乐无涯心中有数。 ……顾兄若是只狐狸,他的尾巴现在应该正啪嗒啪嗒地拍着马背呢。 孟札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他晓得,大虞的文人把“射”当做什么六礼,不少读书人都有操练,“投壶”就是他们酒后的游戏。 长于此道者,也能百发百中。 可文人骚客在后院一亩三分地里玩的东西,在他们景族人眼里,和小孩子办家家酒有何区别? 上阵就要杀敌,开弓就要见血,岂是聚在一起扔筹子的酸臭文人能明白得了的? 孟札并不打算亲身上阵。 倒不是他看轻乐无涯。 孟札膂力甚强,擅拉硬弓,乐无涯使的是轻弓,若是自己主动要求比试,那才当真是要羞辱他。 孟札点了一个近卫中的年轻人:“哈突,你来领教一下闻人县令的箭术!” 他又转向乐无涯,介绍道:“这是哈突,拉轻弓是一把好手。哈突!” 哈突闻令,取出一张六力弓箭,搭上鸦翎箭,瞄向远处的一盏灯火,轻捷引弦,箭飞如电,直穿入灯笼。 灯笼里燃着的火瞬息而灭。 叫好声四下响起。 眼看此人射术非凡,何青松等人的驴脸又有变长的趋势。 而赫连彻独身一人,站在演武场边缘,把自己站成了一道高大的孤影。 在诸多火焰照映下,乐无涯眼如灼灼明星:“好射技!射什么?活的还是死的?” “活”指的是可移动的东西。 “死”就是扎在地下的靶子。 哈突:“听闻人大人的。” 乐无涯爽朗一笑:“你出一题,我出一题,可好?” 哈突点头。 乐无涯一指远处定靶:“小兵持靶子绕场游动,你我只射三箭,既快又准的,便可得胜。如何?” 哈突不是个话多的,点一点头,便算默认了。 然而,旁观的孟札突然觉得哪里不大妙。 作为一个资深武夫,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觉得县令大人的态度过于游刃有余,不是个好征兆。 他沉着脸,点了两名士兵持靶。 场边举火为号,火炬一抬,便算作比试开始。 两名负责手持标靶的兵士,都是腿脚快的传令兵。 其他小兵都知道哈突的本事,十分放心,聚在场边嘁嘁喳喳地议论起来。 “小满,跑快点,别忘避箭!”有小兵笑道,“小心阿夏小姐的箭射在你腿上!” 名唤小满的传令兵,是乐无涯的移动靶子。 他年纪小,无比宝贝自己这双能上山下河的腿,听到这玩笑话,便当了真,紧张到直吞口水。 他一双眼睛死死瞄着举火之人。 眼见那火有抬起的趋势,小满便蓄足了气力,小腿肌肉在绑腿里一鼓一鼓,完全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脱兔。 在火把过肩后,他便抢先一步,直奔了出去! ……一步。 他只刚刚跨出一步,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掠过了举火人的火炬,带着一簇燃烧着的火苗,准准地钉入了他手持的靶心正中! 靶子是草扎的,一旦着火,必要烧个干净! 小满是个实心孩子,担心自己奔跑起来,靶子烧得更快,便犹豫趔趄了一下,缓了脚步。 孰想,他脚跟还未站稳,第二支箭已连珠而来,震得他不进反退,登登地往后倒了两步,持靶的手一阵酸软。 第二箭挟裹着冷冷的夜风而来,直穿过第一支箭带来的火芯子,笃的一声,将那还没来得及燃起的火生生钉灭了! 小满如梦方醒,抬脚欲奔。 可是太快了。 箭来得太快,快到小满不及调整自己的身子重心,就被第三支箭带得身子一冲,和那箭靶一起歪七扭八地滚摔在了地上! 何青松等衙役们眼见太爷三箭连环,均中靶心,此时的哈突才只射出第二箭,不由暗自窃喜: 这下算是给太爷捡到便宜了!遇上了个跑都不会跑的晕头鸡! 但是,在场的景族士兵统统不笑了。 正如孟札所说,他们对弓马技艺无比娴熟,是自幼练就的童子功。 因此,他们才知道小满那看似笨手笨脚、跌跌撞撞的样子,是何故所致。 按理说,射移动之物,总要目测一阵,预估出它的移动速度后,才能射得更准。 哪有把人压在起点,根本不叫人出发的道理?! 哈突专心致志地射完三箭,才顾得上去看乐无涯。 只见他已经在低头校准弓弦了。 哈突眨眨眼睛,就见那县令大人抬起头来,冲他灿烂一笑:“射完啦?” “下一轮,到你出题了。”
第40章 斗箭(二) 哈突向来话少,因此无人瞧不出他此刻有多么震惊。 他想一想,说:“抛绣球吧。” 所谓抛绣球,就是将一只牛皮球抛到半空,二人同时发箭,谁射中,便计一分;二人均射中,各计一分。 共投十球,得分高者胜出。 平心而论,这不像竞技,更像切磋。 若是二人射术相当,往往能战成平局,皆大欢喜。 乐无涯凝眉片刻,才点头应下。 何青松颇擅察言观色,眼看乐无涯脸色不佳,心中咯噔,小声道:“……不好!” 一个衙役凑过来:“何头役,怎么说?” 何青松伸手悄悄指天:“看天色!” 衙役们同时抬头,察觉到,天是比刚才更加黑沉了些。 何青松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太爷是读书人,我就没见几个读书人眼睛特别好的,尤其是到了天黑,这眼睛是不是就不如白日里好使了?” 衙役们面面相觑,甚觉有理,顿觉心虚气亏。 这可是实打实的比试,又不能像第一场那样撞个大运! 但面子总归是要给太爷撑起来的。 于是他们扯起嗓子,大声替乐无涯喝起彩来。 不过,何青松等门外汉并不大明白,为何对面的景族士兵不仅停止了聒噪,还个个满脸严肃。 这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位闻人县令箭术高绝,绝非易与之辈。 哈突此举,实是退而求其次,避其锋芒,想让这场单方面的“比试”退回“切磋”。 说白了,他露怯了。 众军士虽不喜哈突的软弱,可要是换他们上去和闻人县令比试轻弓箭术,他们心里也没底。 何况……这里还另有一位贵人。 他们偷偷觑着面沉如水的赫连彻,倒也理解了哈突的示弱。 意气相斗,说来容易。 事涉景族颜面,求稳才最要紧。 景族兵士取来一只箭迹斑斑的牛皮球,在掌心滚了几圈,眼见二人弓矢齐备、箭已上弦,便打了个唿哨,挥拳猛一击球底。 球如飞鹞,直直向上而去。 哈突手搭弓、指引弦,屏息凝神,一箭去也! 然而,箭锋在距离球仅一步之遥时,与另一飞矢当空相撞。 二箭双双折戟,和球一起落在了地上。 第一局,无人射中。 哈突以为是巧合。 二人竞射一物,箭矢在半空相撞,也属常见之事。 第二箭,乐无涯的箭紧紧追咬住了哈突之箭的尾羽,带着它一起往下坠去。 哈突再次射空。 哈突凝眉。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第三箭,二人箭头在半空撞到了一起,金石交碰的回音在双方箭矢落地后,仍在演武场上空久久回荡。 这下,就连南亭衙役们都瞧出了端倪。 三支箭根根能撞在一起,相撞的样式还各不相同,这是巧合,鬼都不信。 他们难以置信: 太爷……手头难不成真有大本事? 第四箭,乐无涯凌空射折了哈突的箭身。 第五箭,哈突有意让他先射,谁想这小太爷不知是不是养成了眼观六路的本事,似乎是猜准了哈突这次要让,说射便射。 等哈突举弓时,乐无涯已一箭射中了牛皮球。 他这一箭射得刁钻,是往远了射的,球被箭势带着,直向夜色深处飞去。 哈突急按弓弦,一箭如流星追月,疾疾而去。 可六力之弓,射程终是有限。 哈突的箭于半途失力,凭空坠下。 衙役们瞠目之余,赶紧大声叫好,几双巴掌都拍得红了。 哈突扭头,困惑地望向乐无涯。 他想知道,这位远道而来的太爷到底是何方神明。 乐无涯不仅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还俏皮地一眨眼。 哈突本就是个文静性子,被闻人县令这一记媚眼吓得猛转回头来,差点把脖子扭伤。 景族小兵不甘不愿地报数:“闻人县令,首得一分!” 第六箭,哈突的箭不及飞抵一半,就被乐无涯径直射下。 他彻底不装了。 他箭箭无虚,全是冲着哈突的箭去的。 …… 第十箭。 哈突知道,自己已是大败亏输,颜面尽失。 哪怕只夺回一城……一城也好! 他虚虚按弦,假意要射,想骗乐无涯先射。 射断他人箭杆,他也做得到! 牛皮球在一击之下,高高飞起。 哈突单眼窥看着乐无涯,只待他箭发! 乐无涯专心瞄准那皮球,长睫荫荫,却盖不住他星子似的熠熠眼波。 可他那一箭,似乎滞在了弦上,始终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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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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