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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要会客,乐无涯刚洗过澡,身上只有热水烘出的皂角香,显得异常洁净动人。 闻人约的声音微微发紧:“是。是桂花。” 乐无涯捧着他的卷子,艰难地翻了个身:“不成,颠得腰疼死了。” 他本想换个姿势能舒服点,但下一刻,一双手压在了他的腰身位置。 乐无涯愣住了,闻人约也愣了。 闻人约新身体的手掌宽大,合并着压下去,就把乐无涯的后腰占满了。 而且那腰软得很,轻轻一按就陷了下去。 闻人约敢肯定,这不是自己的腰。 他说:“给你揉揉。” 乐无涯倒也无可无不可,重新倒回了床上。 闻人约自己的身体,自己爱惜一点,是应当应分的。 他说:“可趴着看的话,灯有点昏。” 闻人约把油灯单手举起:“给你揉着,也给你照着。” 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很,灯花轻微的炸裂声与翻卷声彼此相合,相得益彰。 “我知道我该听话。”闻人约轻声说,“你离开我,我心中无定。” 乐无涯背身向他:“看见我就有定了?” “嗯。” “那可不行。”乐无涯说,“将来你要考去他处,还要带我去上任不成?” 闻人约沉默了。 面对着他的后背,他自嘲地笑了笑,答:“也是。” 乐无涯却没答,肩膀抖了抖,把脸和乱发一起埋在了胳膊里。 闻人约又揉按了一会儿,才觉出他姿势古怪:“困了?” “唔……”乐无涯忍无可忍地猫起腰来,“别揉了!” 闻人约:? 他担忧地:“我手重了?” “你就折腾我吧!”乐无涯朝闻人约蹬出一脚,但因着心烦意乱蹬了个空,“回你自己屋去!” 他匆匆地拉过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双腿。 尽管乐无涯手快,然而闻人约还是瞥见了一点端倪。 他的脸骤然烧了起来,快速站起,转身端着油灯,撒腿就跑。 他腿长,跑得又利落,待乐无涯回过神来,他已顺走了屋里唯一一支油灯。 乐无涯翻身起来,低头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比划了一下。 还成。 尽管自己丢了人,这尺寸可不算丢人。 他深呼吸一口,脑中乱纷纷的一片,又想到上辈子自己最后扯的那个欺世之谎。 说这话时,自己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现如今的自己已经记不大清了。 年少时,他刚刚尝到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儿,就被断了念想。 后来,他是谁都不敢爱了。 断袖之言,算是他最后的坏心眼,也算给他最初的那点少年意气一个交代、一个说法。 没想到重生一世,自己身随意动,看起来又不大安分了。 乐无涯被闻人约的无心之举,磋磨出了一腔心事,越想越气,盯着他的卷子,有意给他判个零蛋。 但在平息了骚动之后,他还是举步走到廊下,借着灯笼的光辉,把那篇写到一半的文批完了。 行文尚可,字迹工整,偶有妙语,写八股是够瞧的了。 有了这半年多的官场历练,闻人约的时务策撰写水准更是比其他同辈高出了不少。 但笔锋仍是稚嫩,尚有不足;时务策引经据典多,自己的观点少。 乐无涯打了两个圈,划了四个叉,无情地送他名落孙山。 …… 回了自己房间的闻人约,待面上热度稍褪,才发现自己带走了乐无涯房间的油灯。 他懊恼地一抿嘴,向门外走去,想将油灯还给他。 可万一撞破现场,看到那人低着头纾解…… 闻人约向后一个急转身,捧着灯回到了床边,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一烛灯火跳跃不休,将他的面颊烤得灼灼发烫。 他举着灯愣了很久,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朝门外走去。 闻人约一脚跨出门外,向走廊那端看去,正好撞见乐无涯披衣站在灯笼下,借来一段光,为自己批改试卷。 春寒料峭,此处又是边地,乐无涯一边审看,一边低头呵了一下手。 他呵出的薄薄白雾,和他的身量一样,都是单薄又可亲的。 闻人约僵硬了一下,将自己迈出门的脚收了回来,快步走到油灯前,将两盏灯一齐吹灭。 这回,轮到他岀不了门了。 一切声音都显得那样清晰。 虫鸣、风声与他的鼻息,都是那样声若雷霆,好像随时会暴·露在那人眼前一样。 好在这折磨没有持续太久。 不多时,彼端的门扉隐隐约约地响了一声。 乐无涯回了房间。 闻人约翻了个身。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面颊滚烫,并非是被油灯炙烤所致。 …… 次日,乐无涯携着色厉内荏的何青松等人,以及一个神思不属的闻人约,拜见了冉丘关的孟札。 诚如何青松所言,孟札确实是个一眼悍犷的糙汉,四十来岁的年纪,一颗脑袋剃得干干净净。 有一道鲜红的刀疤横贯他的顶门心,把他变得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好在此人表里不一,性情不仅暴烈,还颇有几分斯文。 然而,这更加平白增添了几分恐怖,总感觉这人上一刻和和气气地聊着天,下一刻便要抄起马刀来和人拼命了。 乐无涯想得不差。 这事解决起来不难。 问清石料用途后,孟札就跟乐无涯赔了礼,并坚决要挽留他吃顿便饭。 乐无涯并不意外。 今后第二批、第三批石料还要经过此处,他没必要推三阻四,把关系搞僵。 他欣然应允下来。 用饭的地点,择在了冉丘关内的官邸。 说是官邸,只是一处四四方方的小四合院。 听说乐无涯不擅酒,孟札也不强求,吩咐人换了雪梨蜜水来。 菜过三巡,何青松等人渐渐酒酣耳热,又见孟札迟迟不露出狰狞面容,还是那个温水似的好脾气,便不再拘束那么多了。 何青松最好奇他额头上那道纵贯伤疤的来处,一眼一眼地偷看,看得孟札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耸耸肩,道:“您想问就问吧。” 何青松咧嘴一笑,往脑袋上比划一下:“这个……怎么弄的?” 孟札:“铜马之战里,被一个小将军砍的。脑浆子差一点就要流出去了,是我命大。” 何青松稍作回想:“铜马之战……十几年前……啊,是裴少将军?” “不。”孟札道,“是另一个和他一起出征的小将军,姓乐,您可知道?” 何青松吱喽喝下一杯:“乐无涯!谁不知道啊。” 乐无涯夹了一根菜,看着他脑袋上那条可怖的大疤,默默地嚼着。 他砍过这么一个人么? 杀的有点多,不记得了。 孟札转向乐无涯:“您知道此人么?” 乐无涯一脸诚恳地摇头:“铜马之战时,我还是个孩子呢。” “是,闻人县令年少有为,许多事情是不知道的。” 孟札也隐有醉态:“比方说,您这批石料是从冉丘山里来的,可十几年前,冉丘山被一伙山匪霸占着,哪怕石料再好,也运不出来。这件事,您可知道吗?” 乐无涯静静看着他。 他知道的。 同样,他也知道,眼前人在借醉诈他的话。 那么,那个人一定在这里了。 …… 此刻,此地,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一方小桌,一壶烈酒。 桌旁、酒旁,端坐着面容冷峻的赫连彻。 乐无涯爽朗带笑的声音自那边传来:“我不知道啊。您讲讲看?”
第38章 窥看(三) 孟札其实也不明白,为何主上会突然找到自己,让自己拦下小县令采买的石料,把他带到关内,还点明要让他在席上提及冉丘山之屠。 他私下里已经打量了小县令无数眼。 此人个头堪堪抵到自己的下巴颏儿,除了绣花枕头似的长相,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玄妙之处来。 无奈,王命难违。 况且,冉丘山屠杀,他是亲历之人。 到了他这个年纪,总爱回顾些过往的灿烂事迹。 见几人齐齐望向他,想听听景族的奇闻轶事,孟札颇觉畅快,开始像他少年时最爱嘲笑的中年人一样,忆往昔辉煌岁月。 而隔壁的赫连彻一下下敲打着桌子,比他想得更长,更远。 …… 母亲生下鸦鸦,身体稍稍康复,便径直投入治军练兵的大业。 赫连家并非景族王室一脉。 当时,景族王室奉呼延氏为主。赫连家是景族与衍族的混血,全情效忠于呼延氏。 赫连氏骁勇善战,男女出生便在马背上,戎衣作常服,弓马猎天下,常有“横厉如隼,敏慧如鸦”之美誉。 赫连彻的父亲赫连昊昊因连年征战,新伤旧伤化作数不清的沉疴旧疾,无法再上战场,那么便理所当然地轮到母亲达樾身先士卒。 他们二人是表兄妹,自幼一起长大,早已互为骨血。 达樾一心扑在军务上,刚生下来的赫连鸦,便归了赫连彻抚养。 赫连彻与一些负责军务后勤的军妇住在一起。 她们生性豪放直爽,没有大虞那么多繁文缛节束缚着,再加之赫连彻只是个孩子,她们并不怎么避讳他,因此他经常能见到她们给孩子哺乳。 偏偏鸦鸦出生时,这些军妇的孩子都活蹦乱跳地长大了。 没了奶水,赫连彻只能自力更生,见弟弟喜欢咬些什么,便把手指洗干净,蘸了羊奶,一点点喂他。 鸦鸦的性情并不闹人,总眯着葡萄似的大眼睛,懒洋洋地偎在他怀里,发呆、睡觉,或是仰起头看他。 赫连彻被他看一眼,心就要化上一次。 可他也有一桩苦恼: 偶尔鸦鸦会把自己这个哥哥当母亲,在他怀里找奶吃。 赫连彻最怕他这样,因为被其他军妇瞧见,他一定会被笑话;不阻拦他,他的胸口就会痛得要死。 ……偏偏他还舍不得打。 拉他一下耳朵都舍不得。 就这么拉拉扯扯、打打闹闹中,兄弟二人感情日笃。 他一心一意地教他:“叫哥哥。” 赫连鸦说不了话,只对着他笑。 赫连彻把自己用来编头发的红檀珠子缠在赫连鸦的手腕上,诱惑他:“叫哥哥,这个给你。” 他持之以恒地教导着鸦鸦,即使舅舅达木奇嘲笑他,这么屁大点的小孩子,叫阿妈都是勉强,你还教他叫哥哥,还不如给他唱山歌。 说着,达木奇就扯着破锣嗓子吼起了山歌。 赫连彻忍受不了他这样聒噪,双手抱着孩子,试图用脚驱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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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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