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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先前做的那些算什么? 但因为太了解龙椅上那位的心思,不等旁人回答,他自己便有了答案: ……算他白干。 因为皇上暂时不想动闻人约,留他另有用处。 理由,就这么简单。 最讽刺的是,自己上蹿下跳了这么久,费尽心机,精心安排,人也杀了,狱也下了,甚至自己身入圜狱后还不忘叫乐无涯来对质,无非是为了帮皇上确认,闻人约确实是乐无涯。 但皇上根本不在乎。 他赌上了一生的前程,即便一无所获,到底也该有苦劳吧? 但皇上就像是把他彻底遗忘了似的,只当是厕纸,使过了便丢在一旁。 这事实在经不起细寻思。 偏偏王肃身陷囹圄,终日无事,只能着了魔似的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一件事,越琢磨越觉得恐怖、慌乱、无所依凭。 要乐无涯来说,王肃心态的转变,实属正常。 换了旁人来,与人合伙做生意,一起挣钱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 现在,生意赔了。 决策是对方做的,自己不仅使出了驴拉磨的力气,亲自执行,还把自己的本钱全投了下去,结果被人骗了个倾家荡产、毛干爪净,合伙人却分毫不损,还冷眼看着他去死…… 这得是多圣的圣人才能一笑置之啊。 王肃显然不是什么圣人。 某日深夜,他被梦魇死死缠住,老脸涨红、痛苦辗转许久,竭尽全力才醒转过来。 他无声无息,猛地翻身坐起,茫茫然环顾四周,似是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这里。 汗水浸湿了他肮脏的囚衣。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像是看到自己的一生经营的一手好牌,渐渐变成了废纸。 而他无能为力,挽救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瞧着、看着。 良久之后,他像是从一个漫长的迷梦中骤然惊醒,在一股庞大无匹的空虚和恐怖笼罩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锐叫。 周边牢笼里的囚犯纷纷被惊醒,诧异地看向他。 王肃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蛄蛹下来,双手死死握住斑驳冰冷的栏杆,不顾扎手,嘶声道:“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只有皇上,才能把这些废纸兑现成他的功劳! 不然他这一生,到底是为着什么?! 可是没人理会他。 反倒是一个受他牵连入狱的前亲信不耐烦地拍打着栏杆:“狱卒!狱卒呢?!叫他闭嘴呀,还让不让人睡了?!” 最终等待王肃的,是狱卒劈头盖脸抽来的两记鞭子:“嚎什么嚎!叫魂呐?你是什么东西?皇上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给我老实点!不然抽死你个老丫挺的!” 王肃此后又在圜狱中闹过几回,甚至试图自杀。 但圜狱如今得了乐无涯的吩咐,管理竟然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风采,墙上被紧急包上了软材,送来的饭碗是木头做的,摔不烂、砸不破,就连筷子都是半硬半软的材质。 王肃试图绝食,被人捏着鼻子灌了滚热的粥水后,就老实了下来。 而项铮早不在意他整的花活了。 因为派往景族调查的人,回来了。 来人满身风尘,跪在项铮面前,双手奉上了一卷画轴,并将自己此行见闻一一道来。 “玛宁天母,确有其神。” “卑职四处查访,起初不得其法。景族百姓愚昧,纷纷称说不知,问了几间普通寺庙,也都对此一无所知。” “属下斗胆,假托家中老父病重,欲求救父之方,百般打听,终有所获……” …… 那一日,探子冒险来到了朔南城中一间香火鼎盛的神庙,把自己事先编好的谎话,又照葫芦画瓢说了一遍。 神庙的住持摇头之余,探子却注意到,听闻“玛宁天母”四字后,一个年轻的红衣喇嘛回过身来,多看了他两眼,旋即垂下目光,径自离去。 亏得他心思细密,捕捉到了这一点异常,立即跟了上去。 那红衣喇嘛果然有些来头。 据住持来说,他是从仰山宫中请来的得道僧人,专为赫连王室讲经的。 在他的百般纠缠和银钱贿赂下,那喇嘛终于捧出了一座小小的神像。 那神像雕工极美,形制古拙,宝相庄严中透出凛然神性。 红衣喇嘛性子温和,娓娓道来,称玛宁天母并非正神,而是赫连一族世代供奉的神明。 然而关于这位天母的神异之处,他却缄口不言。 探子好容易抓到一点线索,岂肯放弃,索性使出缠字诀,拼着自己的膝盖不要,装作事父至孝的孝子,在喇嘛门前足足跪了五个时辰。 在昏倒之后,他终于被那喇嘛救回了房中。 待他醒来,膝盖已经敷上了药。 他转头看去,见那红衣喇嘛合上了一小方神龛,语带慈悲:“你醒了?” 红衣喇嘛声称,探子的伤是他给玛宁天母敬香祈福,求玛宁天母赐福于草药,叫他少受伤痛。 探子活动了一下膝盖,果然不觉得疼痛了。 他赞道:“竟如此神奇?!” 红衣喇嘛慈悲地唱了个喏,垂下眼睛。 当然神奇。 这是景族王室才用得上的顶尖伤药,其中诸多药材皆采自雪山绝域,小小一钵,价值百金。 前两日,干爹使人送一张羊毛毯子上京时,曾无比大方地送去一钵。 如今,干爹自己手头上也只得这么一钵了。 用在此人身上,当真暴殄天物。 作者有话要说: 铮肃be,允悲[狗头]
第347章 景族(一) 红衣喇嘛继续忽悠,引经据典地说起一桩旧事,提起曾有一人,幼时被人当胸捅了一刀,那时伤势沉重,已经气绝,亏得他舅舅疼爱他,竟是求助玛宁天母,找了一具身躯,令他寄魂其上,才得以活命。 听闻此事,项铮蹙起眉来。 他记性不差。 当年,于副将掳来乐无涯后,曾上表请功,信中提及他差一点便成功诛杀赫连昊昊的长子赫连彻。 那一刀明明是奔着他胸口去的,可惜此子命大,不曾绝了赫连家香火,云云。 思及此,项铮的呼吸渐渐转急。 …… 彼时,探子不知道这段隐秘的旧事。 但他也并未完全丢掉脑子。 他知道眼前人是从仰山宫中来的,便问道,若真有如此神奇,又是赫连家供奉的神明,那赫连昊昊与达樾怎么不借此术复生于他人身上? 红衣喇嘛低叹一声:“我师父说过,玛宁天母最重血脉亲缘……” 说到此处,他将剩余的话咽了下去。 可谓是言有尽而意无穷。 探子精神一振,察知此事或许要紧,忙暗暗记下。 也就是说,刚才故事里的人,其实是弄死了一个亲人,才叫他大外甥成功复生的? 探子还想再问得更细一些,可接下来,不管他怎么问,这红衣喇嘛都不再详述,只用慈悲的眼神静静望着他。 “见施主事父甚孝,贫僧方才略述一二,意在劝施主放下执念。” 他双手合十,温和淡然:“命终有数,不可强求。施主当以珍吝自己的性命为上,与其祈求神明,不如趁老父尚在,尽心孝养,共享天伦,方是正道。” 探子好容易抓住一条珍贵的线索,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就在前头摆着,岂肯就这么白白放过,见他不肯详述,心中起急,恨不得抽出包袱里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全吐干净了。 但这样到底不妥。 探子强自按捺下胸中的暴躁,礼貌地谢过红衣喇嘛,并表示玛宁天母为他疗了膝盖上的伤,他甚是感激,想为天母娘娘拈上三炷香,以示恭敬。 这要求合情合理,红衣喇嘛自是无有不允,打开了那小神龛。 探子趁着拈香的功夫,强记下了那神像的样貌,出了庙门,便四下延请画师,连请几位,画出的东西都没能叫他满意。 在他急得抓耳挠腮时,客栈老板又替他请来了一个画师。 这画师相貌稳重,年逾而立,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 听他描述过那神像的模样,那画师着意看了他一眼,旋即神色一肃,竟将刚摊开的画笔画纸收了回去:“神明宝相,贱民不敢轻摹,客人另请高明吧。” 见他态度有异,探子眼前一亮。 为了贿赂那红衣喇嘛,又四处寻找画师,他早已把活动经费花销尽了。 可现成的线索摆在眼前,就这么白白放过,未免太过可惜。 他忙掏出自己压箱底的银钱,极力挽留,定要请他动笔。 这画师看在钱的面子上,勉强留下了,勾画图样时,抿口不语,极是虔诚,仿佛真的是在为神明描像一般。 见他态度庄重,探子也是大气也不敢喘,只敢在一旁屏息静气地猫着。 直到画稿初具形态,探子探头一看,顿时心花怒放: 虽说细节处不是全然相似,但那眉眼气韵,分明就是玛宁天母! 这画师定然见过! 探子强压欢喜,出言打听,可这画师话很少:“是,我曾见过。” 这显然不能打发探子。 探子心痒难耐,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把他腔子里的话统统倒出来。 在探子穷追猛打的追问下,这沉默寡言的画师终于又吐露了一个他想听的情报:“幼时,有位贵人曾请家父绘画,所以我见过这神像。” 贵人? 他索性直问道:“是赫连家?” 画师惊奇地看他一眼,摇头道:“不是。是达家。” 达家? 达樾和达木奇家? 这与那红衣喇嘛的情报算是彼此印证了。 达家与赫连彻本是一家嘛! 但探子还是想不明白。 这几日来,他反复梳理思路,总觉得古怪。 若是达家和赫连家当真信奉这神明,为何他们自己死后却没有得到重生的大机缘? 他们供奉这玛宁天母,难道只是为了好看?或是只为了给草药加点神力,叫他们的伤势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鬼才信! 探子暗自估算起眼前之人的年纪。 他幼时……那大概是达樾重病、达木奇主事的时候? 见他逼问得急,画师便说出了更多细节:“那时候,月王重病,时日无多,叫我父亲去画全家福。” 探子打探到,所谓的“月王”,就是赫连彻夺权成功后,奉给达樾的尊号。 赫连昊昊得尊号“狮王”。 按理说,赫连昊昊既为王,达樾当为后才是。 但赫连彻偏生不走寻常路, 狮月双王,并肩而立,同辉于天。 “月王取来了狮王生前画像,并一幅幼童画像,嘱托一同入画。” “我为父亲调色时,曾听到达木奇将军与月王争论,劝她顺应玛宁天母召唤,若不舍长子,或可借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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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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