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贵人胆子可不大,深怕乐无涯被人杀时血溅在他们身上,于是纷纷装作对他视而不见,退避三舍。 而长门卫的想法,则与贵人们截然不同。 他们是知道乐无涯今日要休沐的。 可身为官员的长门卫,多数爱惜身家性命,绝不会在这种时候为了王肃出头刻意接近乐无涯,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骚,即便有少数想来个富贵险中求的,得到情报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临时申请休沐了。 在官员、贵人家潜伏的长门卫,不能离开侍奉的主人私自窥探旁人。 底层的长门卫,又没法大摇大摆地进入贵人们聚集的地方。 这样一来,乐无涯身边反倒干净了。 乐无涯牵着风筝线,转过一座小小的丘陵,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欣喜的呼喊:“是闻人大人么?” 乐无涯回过头去。 发出声音的人见到他,顿时更加激动:“大哥,真是他!” 乐无涯一一看了过去。 乐千嶂、叶听南。 乐珩、乐珏。 他的大嫂子姚瑶,还有两个小的,乐晖与乐阿黎。 人到得很齐整。 不枉他抱着各衙门的出勤簿子查了又查,才算出了这么个乐府上下都不轮值当班,可供休沐的好日子。 小时候,每逢春秋两季,乐家都会出来踏青。 那时候,乐无涯是他们中的一员,一心和两个哥哥比谁的风筝飞得更高。 如今,他已经自立门户。 而几张血缘相通、各有相似的面孔,齐刷刷地面对着他这个家外人。 乐无涯手攀着风筝线,若无其事地笑道:“真巧。” 乐珏大步跑了过来,有心先将他抱个满怀,可人到跟前,才想起来这里到底是公共场合,步子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放开目光环顾一圈,这才放下了心来。 他们家虽说有了点起复的希望,但因为习惯了谨慎小心,所以即便是出来游玩,选的地方也是足够偏僻的。 没旁人! 乐珏索性按照自己的本心,袖子一捋,身子一矮,把人往肩上一扛,就撒腿跑回了自家聚会的凉亭。 乐无涯:“……???”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伏在了他的肩上,乖乖地被他连人带风筝地掳走了。 乐珏扛着乐无涯跑回了凉亭,开朗道:“爹,娘,我把咱们家恩人抢回来了!” 姚瑶担心乐珏挨训,便抢在长辈发言之前,先不轻不重地训了他一句:“二弟,不要胡闹呀。” 她好歹也是乐珏的长辈,先训一句,二老应该就不会太苛责了吧? 然而,出奇的是,不论是乐千嶂还是叶听南,都没有训斥他这人来疯的行为。 发现自己好像是多管闲事了,姚瑶本来有点脸红。 可待乐无涯转过身来后,她脑中轰的一声,什么念头都没了。 她那早死的小叔,正活生生地站在她跟前。 乐阿黎一眼就认出了他,“呀”的一声欢叫起来:“是您!” 而乐晖礼貌地介绍道:“娘,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回魂的三叔。” 话音刚落,乐珩就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吃你的柿饼。” 姚瑶呆呆地看着乐无涯。 乐晖确实跟他说过,在一次灯会上,看见了活的乐无涯。 可她以为是小孩子浑说浑闹呢! 乐珩又握了握她的手,轻声为她解围:“阿瑶,这是闻人大人,在长街上为我解过围的。” 姚瑶终于回过了神来,急忙起身施礼:“闻人大人,我夫君不善言辞,实在是多谢你伸手相援了。” 乐无涯看向乐珏,挑起左眉:大哥是什么时候不善言辞的? 乐珏下意识地挑起右眉回应:在大嫂跟前。 交换过眼神后,乐珏一愣之余,一股酸涩迟迟翻涌上心头。 ……自从阿狸走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 以前,他总以为,他是与阿狸兄弟同心、血脉同流,所以才有如此默契。 实际上哪有什么兄弟和血脉。 不过是他们彼此有爱而已。 在乐珏愣神时,叶夫人站起身来。 乐无涯拱手行礼:“夫人的病可大好了么?” 叶听南的声音柔和如流水:“劳闻人大人牵挂,已经好上许多了。” 她并没有撒谎。 一别之后,她的确有好好地照顾自己。 乐无涯将目光投向了她的手腕。 那只旧玉镯,原先空落落地挂在她的腕骨上,显得伶仃又孤清。 如今她身上有些肉了,手腕丰盈,戴上去果真好看了许多。 乐无涯心中嘚瑟了一下: 叶阿娘漂亮,我的眼光也好。 眼见夫人与乐无涯打招呼,乐千嶂有些讶异:“你也见过他?” 叶听南从来没和他说过在灯市上见过乐无涯的事情。 “一面之缘而已。”她淡淡应道,转身望向他的眼里,却是尽力克制后的柔情,“能有一面,已经是很好的缘分了。” 乐无涯低下了眼睛,缓了片刻,最后才同乐千嶂打了招呼:“乐将军。” “……嗯。”乐千嶂双手交背在身后,镇定自若地问了个蠢问题,“闻人大人为何来此?” 几息之间,乐无涯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带家里人出来玩!” 乐千嶂又问了个蠢问题:“闻人大人年岁也不小了,身边有可心的人吗?” 这下,连乐晖都颇不赞成地瞄了他祖父一眼。 乐珏虽说无语,但还是出言替老爹解围:“爹,说什么呢!您张罗人家,还不如张罗张罗我呢!我也老大不小的了!” 乐无涯说:“劳乐将军挂怀,可心的人我已经有了。我这次出来,就是为着他。” 乐珏眼前一亮:“哟,那你快去快去,我这边是不是耽误你了?” “不耽误。”乐无涯笑道,“我们两个不便相见。我不走,他不会来的。” 短短一句话,乐珏便脑补出了一个充斥着爱恨情仇的复杂故事。 眼见二哥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乐无涯一脸正直地宽慰他道:“乐二哥,你放心,等我与他定下来,会介绍你同他认识的。” 乐珏心想,闻人大人如此英才,到底是相看上了哪家姑娘,还得费一番周折,才能定下? 他担心,闻人大人诸事顺遂,官场得意,万一要吃感情上的苦头,那该怎么办? 私心来说,他不愿他吃哪怕一点苦。 不管当他是恩人,还是当他是阿狸,乐珏都不愿意。 但见乐无涯如此笃定,他这个局外人也实在不好说什么:“那就祝闻人大人心想事成啦。” 乐无涯:“我心要想,事必成。还是多谢乐二哥吉言了。” …… 乐无涯游逛一圈,又回到了自家的地盘,还带回来了一个熟透了的、甜蜜的大柿子。 杨家嫂子哟了一声:“这么好的柿子,大人从哪儿摘的?” 仲飘萍的眼神则往乐无涯身上飘了一下。 刚到此处时,他走地鸡的本性发作,在这附近巡看了一大圈,好确定是否有危险因素。 据他所见,这方圆三里内,没有一棵柿子树。 大人怕不是去谁家打秋风,或是顺手牵羊了。 这般想着,仲飘萍切开了柿子。 管他呢。 乐无涯从乐家聚会的凉亭离开时,的确带走了一个最大的、最漂亮的新鲜柿子。 但不是他顺走的,是叶听南从凉亭桌上拿起一个,放在他手掌心里的。 她给的无比自然,就好像每次这样的家庭聚会,他们都会选一样最好的东西,比如一杯好酒、一只好果子、一样上京最新式样的糕点,摆在一旁,陪着他们一起度过相聚时光。 而乐无涯对家人,向来是坦诚相见。 他如此精心计算,的确并不完全是为着这场短暂的聚会。
第342章 小聚(二) 等到风意渐凉,日头西斜,一行人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时,何家嫂子还惦记着要把乐无涯那个失败的风筝捡回家去。 乐无涯坐在马车上,懒洋洋地托着腮:“不要了,就扔这儿。” 何家嫂子和杨家嫂子对了个眼神, 大人这小孩子脾气呀。 于是,那只大乌鸦风筝,就这么被他丢弃在了原地。 入秋后,天便黑得早了。 不多时,趁着天色乌沉,一个姜鹤鬼鬼祟祟地冒出头来,把乐无涯的风筝捡走了。 姜鹤偷偷旁观了许久。 他也很想和小将军、秦星钺一起放风筝。 但他如今是庆王府的侍卫,实在不便靠近。 六皇子说了,他有两个任务,其一是保护小将军和他的家人,免得真有那不怕死的、脑子又不好使的家伙,趁着大人一家子秋游,暗中窥伺,图谋不轨。 其二,无论小将军留下了什么,都要带回去给他。 姜鹤以为他们早早有过什么约定,便积极问道:“大人会留给您什么呢?我留意留意。” “什么都好。” 姜鹤不解,姜鹤提问:“殿下,是书信么?还是别的什么?要是什么要紧物件,大人兴许会埋在地下,那我还得挖出来。您告诉我大概是什么样子的,我好挖。” 如风在旁边直翻白眼。 项知节无视了如风,好脾气地答道:“我的意思是,什么都好。” 姜鹤仍是不解,继续猜道:“是礼物吗?可近来没甚么节日,您又没到过重阳节的年龄……那还是信吧?” 大概是白眼翻得厉害,脑仁有点疼,如风终于忍不下去了:“爷,人家本来就呆,你就别逗人家了!” 他转向了姜鹤,翻译道:“爷的意思是不拘着什么,哪怕是吃剩下的半块点心,他都想收着。” 言罢,如风转了回来,对项知节摊了摊手。 项知节温和儒雅地感谢了他的准确翻译:“谢谢。但是姜鹤不呆。” 受到夸奖,姜鹤顿时将这个任务有多古怪的事情抛诸脑后:“是。姜鹤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六皇子连大人吃剩下的点心都要,可六皇子要他这么做,那就一定有他尚未参透的深意了。 …… 姜鹤试着把风筝往怀里塞了塞。 无奈风筝实在太大,不好藏匿,扛着这么只大风筝招摇着走回城去,也实在很不方便。 于是姜鹤摸着黑,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把风筝拆了。 好在风筝连皮带骨都是软材,不管是明纸还是竹篾,都很方便藏匿。 大不了回去再糊好嘛。 姜鹤想得简单,因此回去交差并汇报情况后,他不大明白为什么项知节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而如风的表情却有些幸灾乐祸。 项知节压了压情绪,礼貌道:“姜侍卫辛苦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0 首页 上一页 3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