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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顿时一片大哗! 汪承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人影大猫头鹰似的蹲踞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手上还提着什么东西。 他神情微微一动,迅速收回视线。 ……什么人? 他没有贸然声张。 大人的叮嘱是挑事。 那他就要利用一切可能的力量,把火烧得更旺些。 思及此,汪承转向满面忧心忡忡的林师爷:“师爷,事态蹊跷,恐生变故。你手头可有守矿官兵名册?速速将所有人召集点卯,一个都不能少!” 那树上的人显然是听到了汪承的话,身子一纵,便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集合的哨响,在残破的小连山凄凉地回荡着。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分散各处的矿山官兵都在山脚下集齐了。 经过清点,竟又少了三个人! 林师爷心头“咯噔”一声。 难不成……出了逃兵了? 谁也不知道闻人佥宪和周县令什么时候能到,届时若发现缺员,他们要怎么交代才好? 他只得强作镇定,板起脸厉声质问那几个小队长:“人呢?” 小队长们冷汗涔涔而下,支吾着搪塞:“许是,许是在哪个角落躲懒,睡着了?” 林师爷急促道:“快派人去找!” 然而,此时的守矿官兵们,心中有着别样的猜疑。 压抑的沉默,在山脚下无声地弥散开来。 雨势渐急,硕大的雨点子击打着残破的山石和泥浆,发出空洞而杂乱的声响。 官兵们担惊受怕,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个个熬得鸠形鹄面,遍身泥臭,偶尔一道闪电扯过,将他们狰狞肮脏的面容映得雪亮。 每个人漆黑的眼珠子底下,都翻滚着猜忌和惊惧的暗流,只需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叫他们彻底崩溃了。 派去寻找的三支小队,最终只回来了两支。 另外一支,仿佛是被这小连山彻底吞没了,无论山下怎么吹哨,山中也再无一丝回应。 他们总不会又在哪个角落里“躲懒睡着”了吧。 林师爷的急躁已化为惊惧。 这般下去,怎生是好? 闻人佥宪真来了,要怎么交代? 急怒之下,他催促道:“再去找!再去找!” 然而,没有一个官兵挪窝。 小连山仿佛变成了一座可以择人而噬的鬼山,叫他们有来无回。 是谁,想要他们的命? 是谁,如此急切地盼着他们一个个消失? 矿工们都死绝了,一个不剩,那世上知晓小连山秘密的,还会有谁? 管头儿死了,阿顺没了,跌进泥潭的小兵险些死了。 下一个,轮到谁? 这样的想象,已经足够把人逼疯了。 阿顺的小队长哑着声音:“师爷,咱这帮人没一个敢上去,要不,还是您上山瞅瞅去吧?” 林师爷隐约察觉这些人眼神不善,腿有些发软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小队长吞了吞发苦的口水,面色变幻,脸上肌肉抽搐扭曲。 在他心绪激荡时,汪承伸出胳膊,护着林师爷,向后退了好几步。 林师爷不动还好,这一退、一动,顿时牵扯到了小队长紧绷的神经:“你要去哪儿?” 汪承握住腰间佩刀的刀刃,寒声道:“退下!” 小队长的脸色已然狰狞变形:“阿顺呢?!阿顺到底在哪儿?!” 汪承语速极快:“阿顺好好的!就在县衙!诸位千万冷静!切莫哗变!” 听到“哗变”二字,热血轰然涌上了小队长的头脸。 把他当蠢猪耍是不是?!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插着的匕首:“他妈的,这是要兔死狗烹啊!弟兄们,上!趁姓周的还没来,把这帮龟孙全捆了!” 想用完就把咱扔了,没那便宜事!! 纪准:“……” 在本能地拔刀格挡那劈面而来的棍棒刀枪时,纪准的脑子完全是空白的。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作者有话要说: 盘点一下乐家四子的战力系统: 秦星钺近战四星,远程五星,轻功(特指上房爬树)两星,智力两星 汪承近战三星,远程两星,轻功两星,智力五星 裘斯年近战四星,远程两星,轻功五星,智力四星 姜鹤近战五星,远程四星,轻功四星,智力不详
第306章 斗法(一) 雨丝愈下愈密时,积潦之上的最后一丝天光也泯灭了,只余几盏昏黄的矿灯,在泥泞水洼上晕开模糊的光圈,勉强照亮山脚一隅。 远远望去,小连子山倒斜在地,像是一具憔悴支离的病骨。 山影沉寂,透着一股死水似的安宁。 仲飘萍有伤在身,乐无涯嘱他留在衙中休养,自己则带着秦星钺,与周文昌及十余名衙役随从,一路冒雨策马而来。 官道通往矿山的唯一的入口处,横亘着一排森然的长拒马。 三足交构的粗木骨架上,锋镝闪闪发亮,以作屏藩,有兵丁戍守在旁。 眼见乐无涯一行人到来,守兵默默低头,合力移开拒马放行。 见状,周文昌略感意外。 放置拒马,以避免行路之人驾马闯入救灾现场,本是为着维持秩序。 但周文昌离开前,已吩咐将它撤去了。 如今这拒马像是被人从头擦了一遍,刀刃闪亮,桐油在矿灯下散发着油润润的新光。 周文昌转念一想,许是林师爷办事老到,为在御史面前彰显丹绥救灾有序,特意重新布置上的。 乐无涯控马缓行入内,眼角余光一撩,便见那几个守关的官兵默不作声地合力把拒马搬回了原处,旋即亦步亦趋地贴了上来,簇拥在队伍侧后方。 他与秦星钺对了个眼神。 好一手关门打狗啊。 这帮官兵别的本事不算强,但围追堵截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八成是在那帮矿工身上练出来的。 而一旁的周文昌目不斜视,手却稳稳攥住了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不对劲。 气氛不对劲,表情也不对劲。 他不知兵家之事,却嗅得出阴谋将至的风雨气息。 小连山下,守矿的官兵大半齐聚在此,沾了泥巴的军服被统一地淋作了深色。 他们在雨里静静等候多时了。 而他们并没有拖着铁锹镐把,取而代之的,是佩刀,是棍棒。 在灰蒙蒙的水汽中,他们的面孔看上去模糊不清,一眼看去,仿佛一排一排的石俑。 严整的官服与乌纱,遮掩住了周文昌悚然倒竖的毛发。 退路已绝,如今想逃也来不及了,他索性若无其事地翻身下马,放眼环顾四周,问道:“林师爷呢?” 为首的兵头儿弯了弯腰,声音是硬的、冷的:“和汪特使一道巡山去了。” 周文昌作了然状,颔首过后,对身边的亲随轻声嘱咐了几句。 那亲随神态如常,径自而去。 官兵们目光追随着那离去的背影,神情中有一丝犹疑浮动:只走了一人,要在此时动手么? 一个错神,周文昌便开了口:“这位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闻人约,闻人佥宪,还不速速见过?” 待官兵们草草行礼毕,他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暖和亲热:“宪台请看,这些便是守护矿山的忠勇将士了。自从天灾发生后,他们日夜不辍,奋战一线,若无他们,这些死难之人还不知要在淤泥下掩埋多久。卑职正想着为他们请功,不知宪台能否向上禀奏,开府库恩典,论功行赏,也好慰劳将士们一番?” 乐无涯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周文昌不愧是能操盘出这局大棋的人,神经当真敏锐。 嗅到一丝血腥气,便立即以利相诱,好安抚下这帮蠢蠢欲动之人。 果然,人群之中,有兵丁的眼神微微闪烁起来。 是啊。 御史大人人还在丹绥,周县令就算动了灭口的心思,总不至于当着大人的面,就把他们全杀了吧? 他们何必非要在这里跟周县令拼个你死我活? 光明正大领了赏钱,就算事后想法子脱身,也能有点傍身的银钱啊。 银子,总是最实在的东西。 思及此,一些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地卸了几分力道。 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已经开始后悔了: 早知如此,何必绑了林师爷,又将汪、纪二位特使逼入小连山之中? 如今骑虎难下,如何收场? 乐无涯唇角带笑,仿佛是真心认同:“周县令此言甚是,体恤下情,当为楷模。这赏,是该发。” 他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阿顺有无家眷,也发上一些抚恤吧。纵然一时行差踏错,终究是为这矿山出过力的,朝廷不能寒了人心。” 闻听“抚恤”一词,矿山官兵们又变了面色。 ……阿顺……死了? 他好端端地押那活口回衙,怎么就死了? 大家才不信阿顺是好端端走在路上,被天降陨石砸死的。 这其中一定是有点什么! 在对未知揣度的煎熬中,那主管着阿顺的小队长忍不住出声问道:“敢问大人,阿顺是怎么……怎么死的?” 乐无涯问:“你是谁?” 小队长低眉顺眼地答:“吴顺是俺的兵。” “他是身中暑气而死,五脏六腑都快熟了,的确怕人。” 乐无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催出了人心里所有的凉气儿后,又转向了周文昌,“周县令,暑气伤身,每日可在山下熬煮绿豆汤,分发给各位兄弟,清热解毒,最是相宜,也免得再出阿顺那样的事情,你说是么?” 周文昌嘴角扯起一点笑容,一双冷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牢了乐无涯。 他确信,这位宪台大人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在和自己争夺这些官兵的立场和人心。 在无数双精光四射的目光注视下,周文昌抵住了压力,面上又挂上了温良的笑容:“宪台仁心,是下官考虑不周,即刻便办。阿顺……唉,本是个老实孩子,去年刚娶了妻,媳妇在丹绥县西的瑞祥布铺帮工……” 言罢,他似笑非笑的视线如同冰冷的针尖,无声地、缓慢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官兵的脸。 你们想闹便闹,别忘了你们的家人啊。 闻言,不少人灰白了脸色,纷纷低下头去。 有那无牵无挂的,想要出头,被身边人硬是摁住了。 乐无涯无视了队伍中小小的骚动,微微弯了眼睛:“周大人真是心细如发,胸中自有一本明白账。”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都别在这里淋着了,我瞧今日雨大,小连山恐有二次倾泻之患,不知有哪位熟悉地形的兄弟愿带本官上山看看?如此一来,论功行赏时,这巡查之功也能算上一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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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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