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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小七想小六,对着小六想小七? ……她真坏,真荒唐啊。 奚瑛收回心思,伸手欲抚项知节的面颊。 然而手伸到一半,她难得地聪明了一回。 她比了比自己与他的身高,旋即红着眼睛转过头来,用欢快的声音道:“真真是一般高!” 项知节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心口一阵阵发着烫。 他想得更深、更远一些。 ——老师为何特意在晌午前来工部?为何备下双份贺礼?为何暗示他午后便入宫? 庄娘娘性子清冷,从不肯与其他宫妃往来。 而奚嫔娘娘为着自己和小七好,总是循规蹈矩地避着嫌,即便小时候来探望他,也只是窝在角落里,像只极易受惊的画眉鸟,一有动静,就要落荒而逃。 这二人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近来,她们产生交集的唯一机会,便是庄娘娘生辰这日,嘉禾宫必须前来送礼。 这样,他这份不厚不薄的礼物,便也能顺理成章地送给奚娘娘了。 ……这会是巧合吗?老师? 项知节不知项知是曾与乐无涯深谈过一段遥远的、与他相关的宫闱旧事,也不知道项知是进宫,与奚瑛讲清楚了当年的事情: 非是庄贵妃见死不救,而是实在救不得。 退让了这一回,她就要打碎膝盖,为了项知节退让一世。 但凡有一次叫项铮不满意,他就能再在项知节身上再做一次文章。 他不必再像小时候那样,推项知节落一回水,只需要以君父的名义,无端申饬他两句,叫他动辄得咎,便能把项知节零零碎碎地磋磨成泥。 因此,庄兰台退不得。 此外,项知是怀疑,推项知节落水那日,项铮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因为太医是随船而来的。 皇上坐画舫出游,非要在身边带个太医干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 项知节落水、又被乐无涯救起,正是命悬一线的时候。 彼时,乐无涯抱着昏迷的项知节,落花流水地往甲板上爬。 而皇上刚从舱中出来,神色不虞。 这分明是太医出面救治的最好时机。 可为何在乐无涯背着项知节、帮他吐出腹中湖水后,太医才姗姗来迟? 或者说,那个时候,谁更需要太医? 而奚瑛作为宫中八卦的狂热爱好者,比旁人还多知道一件小事。 ——庄贵妃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深的伤痕。 宫中对外的说法,是庄兰台年幼时贪玩堕马,被树枝贯穿了手腕。 然而,庄兰台是入过秀女名册、过了复选,名正言顺地赐给项铮的。 若是有这样明显的伤疤,她早就该被淘汰下来了,根本没有走到御前的资格。 而奚瑛记得,在项知节落水后,庄兰台也紧跟着得了一场“重病”,不能见人,足足养了小半年才好。 在此之前,奚瑛与庄贵妃地位悬殊,并不相熟,并不会特意去研究她手腕上的伤疤是新添,还是旧有。 但听完项知是的讲述,事情又与亲生儿子的安危息息相关,奚瑛比任何人都迅速地想明白了当年那场落水事件背后的真相。 对于落水的项知节,庄兰台选择了漠然以对。 她转身进入了内舱,举起桌案上切水果的小刀,引刀刺入手腕。 ……她坐视项知节溺死,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她理当偿命。 而上船的太医只有一个,既忙着救治她,自是分·身乏术,顾不上外头的项知节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奚瑛才有了这次青溪宫之行。 不是贺寿,而是诚心诚意的感激。 庄贵妃这个母亲虽说做得不称职,但已然是竭尽全力了。 …… 宫闱之间,难有秘密。 青溪宫内的这番对话,稍晚些便原封不动地递入了裘斯年手中。 不久后,他被项铮唤去了守仁殿。 项铮开门见山:“听说小六去青溪宫送礼时,奚嫔也在。有这么一回事吗?” 裘斯年点一点头。 项铮酒意尚浓,揉着太阳穴,问道:“小六与奚嫔到底是亲生母子,他们二人可有亲厚之举吗?” 裘斯年略想一想,在册子上写了一阵,亮给了皇上看:“奚嫔娘娘与六皇子不相熟,连其身量亦不知,说比七皇子要高。” ……他如实禀告,不算撒谎。 至于奚瑛比划身高时颤抖的指尖,转身刹那滚落的泪,都是不要紧的事情。 他可以适当筛选掉这些不要紧的事情。 项铮笑着摇了摇头:“奚嫔还是这样,糊糊涂涂的。这世上哪有分不清自家儿子高矮胖瘦的道理?” 裘斯年收起册子,跪在下首,默然无声。 放下心的项铮把这事当做了一件寻常的小插曲,摆摆手道:“退下吧。” …… 青溪宫中。 先后打发走了那对同样叫人头疼的母子俩,庄兰台翻开了那本项知节送来的《延年集要》。 她讶然发现,书册中夹着一朵萱草花。 虽说宫中严禁夹带,但萱草花别有寓意,一来有赞美慈母之意,二来暗含“萱草忘忧”的祝福,恰与庄贵妃的生辰相合。 内监虽有查察的义务,却也不敢坏了六皇子的一片孝亲之意,确认是萱草无误后,便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 庄兰台微微皱眉,举起那朵干花,细细端详。 ……项知节不是这样的人。 自己从不许他认自己做母亲的。 他也绝不会送这样的花给自己。 思及此,庄兰台垂目看向翻开的书页。 这是一本中规中矩的药典,其上记录着一些养生的汤药方子,任谁来看,也验不出什么异常来。 可翻开的那一页上,恰写着一句话:“……《本草》有云:若风中脏俞,则真气暴脱,如灯油尽而焰忽灭……” 接下来的内容,讲的是年纪大的人要如何防止中风。 庄兰台:“……?” 旁人看这句话,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但年纪大的、她又盼着他死的,庄兰台恰好认识那么一个,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心口一紧,立即合上书,向四周张望。 确认无旁侍在场后,她重新翻开书页。 以萱草为标记,手段甚是巧妙。 无折痕,无笔迹,而在取出萱草后,庄贵妃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找到那一页的位置。 将这一句话读了又读,庄兰台面上添了些血色。 她至少可以确信,这绝不是小六干的事情。 ——因为这不像礼物,更像是一把刀。
第276章 相见 项知节见到二位母亲时,乐无涯已将工部旧档移交都察院封存妥当。 他找了一趟王肃,禀明了元子晋今夜要在鸿宾楼请他用饭的事情。 ……然后不出意外地挨了一顿说教。 半月之前,元唯严邀乐无涯赴宴时,王肃就在当场,听得一清二楚。 乐无涯当时也依例报备过。 那时候,王肃就啷当着一张脸,不发一语,不置一词。 他想,闻人明恪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轻重缓急、看得懂眉眼高低,并把这场无关紧要的宴会推掉。 没想到这人油盐不进,一意要去。 听罢禀告,王肃不轻不重地将手中简册往下一放:“风宪之官,犹处子之不可玷也。闻人佥宪不懂这个道理吗?” 乐无涯一挑眉:“王大人,是谁要玷污我啊?” “是你自己!”王肃斥道,“凡风宪官吏,与所辖地官员私相饮食者,杖六十,你不知道吗?” 乐无涯一脸真诚地将手中请柬呈了上去:“大人明鉴,元子晋并无官身。” “他父亲呢?兄长呢?”王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来日他们若涉案,你待如何自处?” 王肃此言,似乎是处处在为乐无涯着想。 而他也是这么严格要求自己的,拒宴席、辞请托、退贿赂,堪称两袖清风。官至左都御史,仍蜗居在三间陋室,灶冷无烟,常年粗茶淡饭。 单论操守,此人当真是清流中的清流。 而这位清流大人生平唯一的毛病,就是太听皇上的话。 譬如,皇上叫他伪造证据,构陷乐无涯,这种大违风宪纲纪之事,他连个磕绊都不打,就痛痛快快地去做了。 从这方面来说,此人就比较贱骨头了。 旁人做昧良心的事,至少收钱了。 他竟然连钱都不收。 见这么个人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大谈律法,乐无涯觉得颇为有趣,面上不免带出了三分笑影:“多谢都宪大人关怀。不过下官与他有师徒之谊,纵无宴饮,若他父兄涉案,下官照样脱不得干系。” 王肃见他态度轻浮,更是大为光火:“莫要嬉皮笑脸!欲为忠臣,必先为孤臣!既要广结善缘,何必穿这身官袍?不如脱了这身皮去当绿林山匪!” 乐无涯:“下官不擅读书,只隐约记得圣人教诲,是‘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他若有所思地拖长声音,“啊”了一声:“想必这个忠臣、孤臣的道理,是王大人多年苦心孤诣、独辟蹊径悟出来的了。那您前些日子设宴款待同僚,又是所为何来?莫非是当腻了孤臣、忠臣,想换换口味?” 王肃万没想到乐无涯翻旧账翻得如此顺手。 偏偏那次宴会是皇上私下授意,叫他测探眼前人的深浅。 他持身不正,确实无法辩驳,当即变了脸色:“你——” 许英叡恰在这时来找王肃议事,远远便听见堂内争执声。 他没想到能看见四平八稳的王肃动怒,忙堆起笑容,上前扯一扯乐无涯衣袖:“哎哟,这是怎么了?大暑天的,二位大人消消气……” 王肃气恼道:“与你无关,许佥宪且退下!” 许英叡:“……”得,算他多嘴。 他与乐无涯相交了这些时日,已知此人格外牙尖嘴利。 古板守旧如王肃,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束手乖乖退到一边。 王肃漠然道:“规矩就是规矩。当年乐逆屡赴宴席、长袖善舞,于席间收受贿赂,行蝇营狗苟之事,不也打着诗酒唱和的幌子?” 底下的乐逆本逆微微一笑:“大人这话可真叫人汗颜,吓死人了。只是下官愚钝,不知赴学生之宴,指点几句科场文章,盼他早日金榜题名为国效力,究竟是犯了圣人的规矩、朝廷的规矩,还是您王大人的规矩?” 王肃顿时语塞。 乐无涯见他面色难看,话语又转柔和:“大人,元家近况,下官也略知一二。元老将军刚卸了京畿防务不久,如今已由定远将军裴鸣岐接掌。圣上常训示,御史当耳聪目明,既要体察民情,也要洞悉朝局。下官此去,一为遵奉圣意,二为探听元家对迁转之事的看法。若有人胆敢妄议朝政,下官也好及时禀报,免得日后有人参劾咱们都察院‘闭目塞听’,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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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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