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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谨慎,深知先头部队冲锋之前,再来一轮火炮洗地,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随着他旗势下落,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长空。 一道火光如流星般,剖开了潮湿的雾气,朝他们头顶袭来! 深水席太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轰!! 第一发炮·弹落下,一艘战船转瞬撕裂,即将出膛的火炮在膛内炸开,引发了连锁的爆·炸。 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宛如一条发怒咆哮的水龙,飞溅的水花如刀锋般刮过人的眼睛和脸颊,刺疼难忍。 爆·炸的余波,使得不少后船与前船相撞。 本就偷工减料、缺板少钉的战船顿时不堪重负,一面发出吱呀怪响,一面徐徐向水下沉去。 而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等待着他们的,是百炮齐发的毁灭性打击! 府兵们早把火炮操练得炉火纯青。 他们的炮,早就稳稳当当地架在了炮架上,分布于码头各处,只待倭寇的船队大驾光临,请他们吃顿好的。 知府大人说,等到岸边有“水鬼”爬上岸,距离便差不多了。 倭寇狡猾,极有可能先在海上虚张声势,轰炸码头,制造混乱,再靠近海岸,以火炮掩护兵士登陆。 然而,码头建筑进入倭寇射程之内的同时,倭寇的船只也已驶入了府兵的火炮射程! 刚登上岸的五百名兵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船队在转瞬间灰飞烟灭。 而侥幸从船上射出的几颗炮·弹,也歪七扭八地飞向四面八方,甚至一炮轰碎了三条舢板。 那些及时跳船、保住了一条小命的倭寇,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见二十余条不知从何时尾随在他们身后的小船,如游鱼般刺破浓雾,桨影翻飞,转眼便逼至眼前。 打头的秦星钺单膝跪地,搭弓引箭,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笑意,低声自语道:“……小将军保佑。” 箭飞如蝗,直奔这些落水狗而去。 他们深知来不及呼救,便已化成箭下亡魂。 眼见身旁伙伴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被射中脸颊、脖子,像破麻袋一样地沉入冰冷的海水之中,幸存的倭寇们纷纷慌了心神,玩命似的向码头游去。 ……他们也无处可去了。 战船上的其他舢板早随着残破的船身一起去见了海龙王,他们难道还能一口气游回先前栖身的岛屿不成? 无衣无食无水,就算能从这箭雨下逃得一命,怕也注定要在半途力竭而亡、葬身鱼腹了! 岸上的倭寇们正惶惑间,只见一人手持弓矢,湛然若神,身后三百余名战士铁甲如林,沉默地披火而立,真如天兵一般。 三百对五百,看似敌众吾寡。 然而,倭寇身后的船队火光盈天,同伴的哭喊叫骂声不绝于耳,不少倭寇还未交手,便心生退意,甚至想转头跳回海里。 见有人背身欲逃,乐无涯按箭于弦,看也不看,一矢通贯其背。 那人受箭势惯性牵拖,往前跌了一跤,胸前贯通的箭头噗的一声,扎入了他身前一人的胸口。 一箭双命! 元子晋早知他箭术绝伦,但亲眼目睹此景,仍不免瞠目结舌。 乐无涯拔出腰间双剑,厉声喝道:“破倭,只在今日!” 三百骑,宛如压城黑云,铺天盖地而来,声势堪称滔天! 眼看死在顷刻,倭寇们如梦方醒,强压心中恐惧,纷纷张弓搭箭,以御强敌。 府兵们身披重甲,持手盾护住头脸,按计划分为五组,由队长一骑当先,冲锋陷阵,纵横穿刺,将还未成型的倭寇队伍冲撞了个人仰马翻! 血雨横飞,惨烈异常! 乐无涯亲率五十骑,勒马回身,单手使剑,剑光一烁,一个正打算爬上岸的倭寇脑袋应声而落。 他一甩剑上血珠,呼道:“掉头再冲!” 倭寇素以单兵战力著称,然而在乐无涯的铁骑冲击下,战意早已溃散大半。 铁骑如狂风骤雨,呼啸往来,倭寇首尾难顾,顷刻间乱作一团,你推我挤,自相践踏,宛如丧家之犬。 元子晋作为二队队长,悍不畏死,冲锋在前,夭矫如龙,一记手戟飞出,正中前方一名正在慌乱地组织反攻的浪人咽喉。 他眼前一晃,先前十数年的浮浪岁月匆匆而过,不留只影。 最清晰的,却是乐无涯令他抡锤砸靶、举重倒立等等艰苦训练的场景。 那些经历,淬炼出了他这一双明亮如炬的眼睛,一手百发百中的技艺! 热血在他腔子里沸腾翻滚。 原来,他当真可以! 原来……他真的是元老虎的儿子! 元子晋双目浮上的泪花迅速被蒸腾的战意取代。 他从褡裢中抽出一柄十几斤重的链锤,凌空挥舞两下,瞄准目标,扬手掷出—— 带刺的沉重链球正中一名倭寇的胸膛,直把他的胸骨砸得凹陷了下去。 那人吐血倒地,呻·吟两句,便再无声息。 然而,倭寇们并非全无还手之力。 方才杀了小兵祭旗的浪人,是乃一名骁勇悍将,使得一手好刀,并在一片混乱中迅速收拢了七八名兵士,护卫身侧。 刀光所至,鲜血淋漓! 元子晋眼看此人将一名府兵砍落马下,心急如焚,一抖缰绳,试图冲杀过去。 但受此浪人鼓舞,不少倭寇振作起来。 两人双枪合璧,直直朝元子晋刺来! 元子晋大惊,只得回马暂避,带领部下按照既定路线向回冲去。 途中,他与乐无涯错肩而过。 元子晋险险避过一箭,嘶哑着嗓子向乐无涯求援:“大人,那里有一个——” “瞧见了。”乐无涯指尖已经破皮,洇出血来,但他丝毫不觉痛楚,神采依旧飞扬,“元小二,你看我叫此人眉间开花!” 言罢,他俯身按箭,一箭破空而去。 言出法随。 那满手血腥的浪人身子一僵,滞在了原地。 一缕鲜血顺着他被箭头破开的眉心缓缓淌下。 见状,元子晋又是喜欢,又是钦慕,几乎落下泪来。 乐无涯却再不看一眼那个死人,拨马疾驰:“小心!有人想往城里逃!” 元子晋打点精神,手中链球横飞出去,在半空中挟裹着一道沉重风势,把一个好不容易爬上岸的倭寇抡回了水里。 他应答的声音都兴奋得发起了颤:“哎!!” …… 即使乐无涯在码头横扫千军,在登岸的大部倭寇里杀了个三进三出,杀得这帮人哭爹喊娘,但总有一些狡猾之徒,借着雾气掩护,弃弓扔刀,轻装简行,按照深水席太郎的布置成功潜入了桐州城中。 好在,他们势单力孤,难以成群,且城中百姓都得了命令,不许外出。 乐无涯下了严令:无论是出来瞧热闹的,还是倒尿壶的,但凡是在戒严后上街的人,一律抓捕入狱。 因此,十有八·九的倭寇刚一露面,便被当场擒获,扭送监牢。 但是,还真有一条滑不留手的漏网之鱼,躲开了细密如篦的搜捕,轻手俐脚地摸到了府衙附近。 此人颇擅攀援,身形矮小,脚步甚轻,竟凭借一条钩索,拣了个官兵巡视的空档,从后墙翻入了府衙之内。 他怀着一腔孤勇的悲壮之情,悄然摸向戍守最严密的地方。 杀了那位朝廷特使,怎么不算是完成了席爷的嘱托呢? 他的命不值一提。 只要能完成席爷的命令,那就是不辱…… 他刚刚摸到侧室耳房,身后便毫无预兆地冒出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 宗曜手提三尺利剑,从后一步杀出。剑光如电,一剑洞穿了他的心脏。 ……他本只是出来给七皇子添茶的,谁料竟撞上了这么个脏东西。 听到外间动静,项知是推门而出。 看到那具瘦小如猴的尸体倒在貌似荏弱的宗曜脚下、死不瞑目,项知是不由挑了挑眉。 ……人不可貌相啊。 宗曜收剑在手,语气冷峻地命令闻声赶来的衙役们速速将尸身拖走,随即抬手拭去面颊上温热的血珠,确保仪容整洁,才小步趋前,向项知是行了文士礼节:“是文直看守不力,害得七皇子受惊了。请七皇子入室安坐。宗曜不才,愿以性命作保,护您周全。” 只有在乐无涯面前,项知是才容易原形毕露、无理取闹。 在外人面前,他实在是颇有龙子气度的。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宗曜一番:“你不错。” 宗曜低头,谦逊道:“七皇子谬赞。” “我听说,你是宗家的人。”项知是随口感叹道,“你不像。” 宗曜微微咬牙,沉默不语。 项知是望向码头方向,问道:“那边情势如何,你可知晓?” “尚无消息传来。”宗曜如实作答,语气诚恳,“但大人用兵如神,有将帅之才,必能凯旋。” 项知是暗地里磨牙,恨不得从乐无涯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面上却依旧温润含笑:“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目送项知是关上房门,宗曜略松了一口气,转身望向天天。 雾气已有渐去的趋势,月色穿破了重重雾霭,露出了一轮朦胧的圆月,边缘泛着茸茸的光晕。 宗曜持剑在手,痴痴望月: 老师啊老师。 若你在天有灵,见我如此,是否愿意高看我一眼? …… 大风起兮,雾气渐散。 码头这边,诸事已定。 秦星钺郑大人在海中打捞战利品。 而等天光逐渐亮起,便不难发现,港口停泊的两艘被烧毁的“商船”,也不过是两艘即将报废的破船。 骗了倭寇几炮,甚是划算。 那些被炸入海里的倭寇爬上岸来时,连冻带伤,只有束手待擒的份儿。 乐无涯将这些活口一个个地用绳子串连起来,又命府兵们把倭寇尸体一字排开,先叫他们认认谁是深水席太郎,再叫水龙队来汲水洗地,把满地的血迹冲刷干净。 最快下午,港口就要恢复运转了。 赚钱要紧,可耽搁不得。 而深水席太郎本人,正混迹在这堆俘虏之中,随着大流,一起辨认尸体。 其他被抓的匪寇慑于席爷余威,实在不敢开口指认,只得蔫头耷脑地闭口不言,装模作样地一具具查看尸体来。 深水席太郎确实是个有主意的。 在落水之后,他便挣扎着脱去了沉重的盔甲,扒下身旁一具死尸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 此刻的他,看上去和一个老实巴交的普通渔民无异。 他自诩是个中国通,一口汉话说得不比大虞人差,他大可以装作自己是被掳去岛上的良家渔民,是被强逼着去摇橹的。 只要他带头喊冤,这帮人为了脱罪,必会云集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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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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