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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他们回来后,下次出岛的时间便是遥遥无期,只能听候通知。 如此一来,他们即使想和岛外勾连,也很难将情报传递出去。 然而,朝廷遣使劳军的事情,终于是让席爷下定了决心。 再这样耽搁下去,他们早晚有一天要不战自溃! 速战为上! “今夜是个晴夜,外头却降了温,又有湿风从海上来,明早必起大雾。”席爷冷声道,“三更造饭,全员登船,派一支轻舟,载上五六人,在离码头百尺的地方,将人放下,趁夜色泅渡过去,待到雾起,卯时时分,便分散开来,各自放火;惹出乱子后,我等见火起,便驾船动手,炮轰码头,把岸边轰平后,便由我领队,一路攻杀过去,记住,这次不求财,求的是杀人放火,天下大乱,杀一个人,就割下一只左耳请赏,杀得越多,赏赐越多!待大股官兵赶到,就马上卸甲抛戈,四散分开,叫他们扑个空!” 说着说着,他的声调愈发低沉,带着几分入骨的阴狠凌厉:“……趁着朝廷特使还在,咱们给这位闻人知府,送一份大礼!”
第227章 风暴(一)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桐州港口每日清晨卯时二刻开放,因此,这个时辰的港口码头已有零星小工穿梭往来。 大雾如幕,遮天蔽月,小工们只得用长竹竿挑起一盏盏防风灯,挂在岸边。 然而光线照亮的范围实在有限。 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像是染坏了的布,透出诡异的青色余晕,勉强为来往的小工照亮脚下道路,免得失足绊脚,落入水中。 小工们正各自忙碌,忽有一人惊叫起来:“谁?” 众人心下一紧,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循声望去:“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一个提着灯笼、巡看海防的年轻小工正快步向前,努力将灯笼举高,试图让那微弱的光线照穿浓雾。 就在他的灯笼映出一角湿透了的黑色鞋尖时,他身后突然传来噗的一声——一只刚挂好不久的灯笼无端落了下来。 少了这点光芒,那只鞋从小工的视线里骤然消失了。 众人被声音吸引,纷纷望向燃烧起来的灯笼。 待年轻小工回过头,再想看个究竟时,那处已然空无一人,唯余遍地水痕,蜿蜒如蛇。 码头上埋怨声响成一片。 “谁呀,挂个灯笼都挂不稳当!” “就是灯笼烧了不要钱呐?” “到底瞧见什么了,说话呀?” 在嘈杂声中,年轻小工自言自语:“奇怪……” 刚才光线昏暗,他实在分辨不清,但他感觉自己的确是瞧见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岸来。 ……难道是水鬼趁着雾色上岸了? 这个念头把年轻小工吓了一跳。 他念叨了两句“有怪莫怪”,掉头就走。 不过向回走了两步,年轻小工的脚尖突然踢到了一样尖锐的硬物。 他以为是码头上常见的杂物,未曾细想,只怕绊着旁人,便抬起一脚,将那东西踢入了海中。 若是他肯举着灯笼细看,便会发现,那是一只寒光闪闪的手镖。 正是这只从暗中飞出的手镖,割断了灯笼上端的线绳,为险些暴露行迹的同伙争取了宝贵的逃离时间。 十几条湿淋淋的黑影,宛若从深海中爬出的水鬼,在犹如涨潮的浓雾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市肆之中。 他们高抬脚、轻落步,步伐落在沾满露水的青石板上,发出的细微声响也被翻卷如龙的雾气尽数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其中一组人马,悄然潜伏到了一家豆腐坊门口。 磨豆腐需得早起,小夫妻俩早已上工。 妻子把泡了一夜的黄豆舀起,颗颗豆子饱满油润,在油灯下泛着微光。 她轻轻将豆子撒入磨眼,嘱咐道:“今天多磨些。听说码头这两天要来新船,工人起得早,生意肯定好。” 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只“哎”了一声,便卖力地推转起石磨来。 妻子笑了笑,一边顺着他推磨的节奏添豆,一边撩起脖子上挂着的汗巾,为他擦去了额头的汗珠。 磨盘转动的声响伴着豆香弥漫,整个豆腐坊笼罩在一片安宁美好的氛围之中。 而门外蹲守的不速之客,一人望风,另一人则看中了豆腐坊外堆着的一堆杂物。 他从怀中掏出用避水纸包裹的火石,凌空打了两下,干燥的火石瞬间迸出了几点火星。 他嘴角刚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就被人从后头一把捂住了嘴。 另一个鬼魅似的身影悄然而至,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记闷棍。 在这位不速之客直挺挺地昏厥过去之前,他眼角余光里瞥见了同伴——那人已经倒在血泊中,喉管被割断,鲜血直染红了青石板。 待将这个放火未遂的犯人放倒,动手的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 一人迅速把犯人拖入浓雾深处,另一人则接过犯人手中的火石,快步冲向远处的一处货栈。 货栈旁堆着一垛用油布苫着的、疑似是货物的东西。 但油布一掀,里头赫然是几口破烂的木箱子,箱中堆着的,则全是浇了火油的稻草。 那人毫不犹豫地引燃了这堆绝佳的助燃物。 刹那间,橙红色的火苗腾空而起,直冲天际,映亮了这人的面孔。 ……是府兵鲁明。 他把从怀里取出一面小铜锣,用火石敲打着锣面,声震四野。 他扯着喉咙大叫起来:“着火了!快救火啊!” 这处的火势奇猛无比,浓烟滚滚,很快惊动了整条街的人。 其他几队放火的人,有的还未找到合适的下手地点,有的刚点燃火苗,火势尚未蔓延开来,此事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得一愣: 谁动的手?怎么着得那么快? 然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城中制造混乱,既然火已燃起,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疑虑在他们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如风般消散。 很快,第二处大火也冲天而起。 同样是有人敲着锣,高喊道:“着火了!救火呀!” 原本沉寂的桐城顿时被惊醒了过来。 许多百姓担心火势蔓延至自家房屋,纷纷从睡梦中惊坐而起,披衣提桶,冲出家门灭火。 也有百姓不肯睡了,想起来瞧瞧热闹。 街道上一热闹起来,反倒让其他的先头探子难以继续行动了。 他们当前的任务只有放火,身上虽说也带着匕首,但自家的炮还没响,他们不敢节外生枝。 于是,这些人纷纷试图潜入小巷,暂时隐匿行踪。 然而,等他们发现平日里四通八达的小巷,竟被一袋袋沉重的沙包封堵得严严实实时,再想转身逃跑,为时已晚。 他们满心惶恐地回过头,只见几名府兵提着大刀片子,团团合围了上来。 为首的鲁明皮笑肉不笑道:“哥几个,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 而这些探子们心心念念的炮,却迟迟未响。 原因很简单。 三十副炮架里,有二十几架无法固定。 缺失了炮架,射不准还是小事,万一后坐力让炮身侧翻,误伤了自家船只,那可真真是得不偿失! 深水席太郎怒火中烧,心知这必是自家人手脚不干净。 这些炮是张凯采买了送来的,席爷曾亲自将船驶入远洋试射,那时分明运转良好! 他怕海上湿气腐蚀炮身,特意命人将炮妥善装入木箱,再棉布层层包裹,以防受了潮,坏了精度。 怎的在库房里存储了些许时日,便缺东少西? 必是这帮看守的人懈怠渎职! 然而,这帮负责看守的人,对着面色冷沉的深水席太郎,虽说低头装死,心中也颇为忿忿不平: 他们这些小角色,不想得上血淤症,那还不是得自谋生路? 席爷管他们管得极严,幸好,那闻人约在桐州城内收购铁钉,给了他们一条生财之道。 钉子好啊,好就好在个头小,还能藏。 俗话说得好,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有些人趁着修缮船只,偷偷摸走了不少钉子,藏在鞋垫、衣兜里,交给能去桐州城内的探子,算是集资买些果子回来,等回岛时,再偷偷塞给负责搜身的人几个,请他们高抬贵手,可以算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而他们这些看守物资的人,不像那些有手艺的船匠,干一趟活就能捞不少钉子。 想要托别人带点果子回来,他们总得贡献点儿什么吧? 他们哪里知道,少了炮架,这炮就打不准了? 深水席太郎强行压下了满腔怒火。 现今正值用人之际,实在不是抓内奸的好时候。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岛上物资紧缺,人心浮躁,越拖越是夜长梦多。 事成,只能在今日! 既是用人之际,席爷也不好一剑一个把这些监守自盗的贼崽子都杀了,只好强作镇静,指挥着这帮噤若寒蝉、宛如鹌鹑的手下:“拆几只木箱,用粗木桩和绳索固定炮架,每副炮再配两名兵士,护住炮身!” 他看到城中的火光一点点弱了下去,面无表情,心如火灼。 实在是拖不得了! 几名兵士迅速扎好了临时炮架,而那几个负责器物看守的,也被深水席太郎点名押了上来,每台炮分派两人,命他们用身体和木杠稳住炮身。 迟来的炮声,终于响了! 第一炮,似乎是命中了一艘船。 雾色深处腾起了一大团的火焰,不知那船是否装载了油料,一条火龙直冲云霄,令心思浮动的深水席太郎心中骤然一定。 码头上静了一瞬,继而大乱起来。 有人撞响了示警钟,凄厉的叫喊隔海传来:“祸事了!倭寇打来啦!!” 但缺少了炮架,到底是不够稳当,这三十门火炮又都是老家伙了,连发五弹,起码有一百三十来枚大头朝下、掉进了近海的水中,除了炸出了一道道通天的水柱、炸死了一批鱼外,基本上只起到了一个助兴的作用。 对这战果,席爷实在不甚满意。 但至少…… 还未等他把念头想尽,一声尖锐的炮响骤然划破长空,一团火光直奔他身侧的一艘僚船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那艘船瞬间四分五裂,就此沉没。 席爷:“……” 他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岂有这么快就组织反攻的道理? 难道岸上早有准备? ……难不成,这是什么请君入瓮的把戏?! 然而,待他看明白事情原委,通身的冷汗马上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发炮射翻自家人的,竟然是他自己的人! 一个被迫充当人·肉炮架的小兵,年纪才十六七岁,被一个浪人厉声呵斥着,要他压稳木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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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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