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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明读了书,说话都学会引经据典了。 其他府兵听得热血沸腾,满脑子都是“丢个震天雷炸一下”,纷纷跃跃欲试,向乐无涯请缨,想去剿匪。 很快,乐无涯就把这帮一心惦记着玩炮仗的半大小子驱散了:“去去去,我震天雷金贵着呢,我还不知道你们?见个麻雀都恨不得炸一下,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的败家玩意儿!” 乐无涯驱散了一帮嬉皮笑脸的败家玩意儿,回头一望,见元子晋还坐在原地,没头没脑地冲着他的方向傻笑。 ——在元子晋看来,乐无涯跟旁人对口的时候神采飞扬,别有一番野趣。 乐无涯可不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小九九,快步迎了上去,把他拽了起来,无比自然地搂过他的肩膀,将他原地转了半圈,又照他的屁股踹了一脚,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小仲的船午后就开,你有空在这里磨洋工,不如早点去码头送送人!” “……哟!”元子晋一看日晷指向,时辰果然不早了,立即跳了起来,气鼓鼓道,“都怪你!我本来吃了果子就要去的!” 他紧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乐无涯怀抱着小篮子,清点沙果数量。 他投喂了元子晋一个,又投喂了回府复命的鲁明一行人,篮子里现下还剩十一个。 乐无涯从中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有疤瘌的,叼在嘴里,随后,他捧着那十个完美无缺的果子,径直往校场去了。 元子晋见状,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就知道,自己虽然歪打正着,但真是来对地方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撒着欢儿地向外跑去。 …… 桐州港前,春光烂漫,一片繁华胜景。 乐无涯初来时的荒凉萧瑟,已然一扫而尽。 港湾间船只栉比、帆樯如林,挑夫力士们汗流浃背,将船上的货物鱼贯运下,在码头上堆积成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岸上车马络绎,或负或载,或买或卖;江上船夫舟子,呼喝号子,声震江面。 身着青色官衣的巡检吏员们负着双手,来回巡视,衙吏们高声呼叫,维持秩序。 场面杂乱却不失序。 而在这百韵千声之中,还夹杂着沿江小商、食肆的叫卖声: “栀子花,白兰花——” “卖力气嘞!搬货卸货,扛包上船,价钱公道!” “烧肉粽,料多味美,一个顶饱!” “小馄饨,桐州的虾皮小馄饨……” 或婉转、或高亢、或热情、或欢喜。 多个声调交织在一起,便是如今桐州漕运码头的煊赫图景了。 沿江的茶楼二楼上,新聘的说书人且唱且弹、声情并茂,引得茶客们如痴如醉。 靠近戏台的位置早已座无虚席,而靠窗的位置却是鲜有人至——外头太吵了,听不清唱词。 靠窗处的两张桌案上,分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眉目平淡,唯有一个鹰钩鼻异常醒目,几乎挤得眼睛无处安放。 而与他背对背、独坐另一桌的,则是个满面警惕的年轻人。 二人的衣着清贵,乍一看,很像是两个上岸歇脚的客商。 鹰钩鼻的余光一扫,见那年轻左顾右盼,坐立不安,仿佛屁股下面塞了块火炭似的,便冷冷开口道:“你若是非要做出这副贼态来不可,下次就请张孟安换个人来吧。” 年轻人闻言一滞,这才勉强坐稳了屁股,道:“我爹说了,太爷的耳目遍布全城,我得小心行事才是。” 鹰钩鼻冷笑:“如今桐州港客如云来,你不过是来请个先儿回家听评弹,谁会起疑?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么?‘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年轻人揉了揉鼻子。 他心中也颇为不爽。 作为詹管家的儿子,他向来是在桐州府里横着走的。 现在可好,活成过街老鼠了! 他挺直了腰杆,却仍压低了声音,弱弱道:“我爹说了,不可小觑那闻人明恪,得当他是那长了八只眼睛的马王爷!” 鹰钩鼻:“……” 这个梗,他不是很懂。 于是,他跳过了饶舌的步骤,径直道:“闻人明恪如此犁庭扫穴、坚壁清野,是不打算给我们任何活路了。近来,我们留在山上的老弱兄弟也都顶不住了,都说他们剿得太狠,连兔子的窟窿都要放水淹掉。我要带些逃出来的兄弟上岛去,请张老爷多多送些蔬果到海上,这是位置。” 他将一张图塞到了小詹管事手中,命令道:“记下来,不许带走。” 小詹胆色不行,但胜在忠心耿耿。 他本就是要接替父亲,成为张府管家的。 只有张家千秋万代地繁荣下去,他才能有一碗好饭吃。 他牢记着父亲和老爷来前的嘱咐,没有伸手接那图:“我爹说了,不论您要蔬果,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能供应。可我爹还说了,如今官服查船查得严,巡河巡江的人也多了起来,闻人明恪在桐州一手遮天,路过一只老鼠也要查身份籍贯,我们张府本就在风口浪尖上,求稳为上,所以还是得劳动席爷,请你们的人留下接应、运送,张府就不参与了。毕竟我们家上下都被人盯着,若是坏了你们的事,我们也担待不起。席爷,您说可对?” 被他称作“席爷”的鹰钩鼻笑了一声:“哦?张孟安这是要抽身退步了吗?” “要是抽身退步,老爷就不差我来见你了。”小詹鼓起勇气,口条也越发利索,“叔老爷如今身在狱中,闻人明恪踩着他,可真是春风得意极了。老爷不喜欢这样,才愿意资助您……” 说到要紧处,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如同蚊蚋:“……那船载火炮,在黑市里价值几何,您不是不知道,老爷不是一气儿买了三十门,全送给您了?只是需要您自取而已,也请您体谅一下我们老爷的苦衷罢。” 席爷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却未再多言。 他将图纸往收回袖中:“那还是老地方见。转告你们老爷一句话,我要的是一条活路,他要的是闻人约的命。既是殊途同归,那就请张老爷莫要吝啬。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是有人不卖力气,这船可划不远。你明白么?” 小詹连连点头,耳畔却张凯那阴恻恻的声音: “……因丧一地而亡的官员,还少吗?” “他闻人约急功近利,不懂徐徐图之的道理,把倭寇逼至绝境,才得到了如此强烈的反扑。只要桐州的漕运码头被倭寇攻占,亡地兼失人,他就要被押解进京,等一个秋后问斩!” “那群府兵,说到底是他闻人约的私兵,新换上来的官员,指挥得动么?” 小詹心知这是要掉脑袋的大事,但他也在这条船上,不得不随着一起劈波斩浪了。 在这春日暖阳中,他像是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打了个寒噤。 小詹抱着胳膊看向窗外,恰见一个公子模样的人一路奔跑,像是枚收不住的炮·弹,一头撞上一个正背对着他清点货物的黑小子。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靠蛮力硬抱住了后者,二人险些双双落水。 席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情便一寸寸暗冷了下去 “戚家商船。”他喃喃念道,“……还有,元家小儿。”
第225章 风骤(四) 若是乐无涯在这里,定然会理解席爷对这二者的深切恨意。 一来,那些号称战无不胜、向来横行无忌的倭寇们,竟被五百个乳臭未干的府兵逼得不敢出门,龟缩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戚红妆在近海航道上赚得盆满钵满,恨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二来,正是元老虎元唯严,把东南沿海的匪寇一路咬去东瀛的。 如今,元子晋虽化名“元小二”,没名没分地跟在乐无涯身边,但仅凭一个“元”字,便足以让这帮曾被元唯严杀破了胆的人对他上心了。 谁能想到,那位被人畏之如虎的战神,竟然生出了这么一个愚头拙脑的二百五? 而被元子晋搂在怀里的仲飘萍,向来对恶意极其敏感,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仲飘萍猛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不远处的茶楼二楼。 日头正烈,那狭小轩窗之内,所坐之人形貌模糊、难以辨认。 仲飘萍有心上前一探究竟,奈何任务在身,不便擅离。 就在他心念一错的瞬间,那人的身影在窗前一晃,便没了踪影。 元子晋察觉异状,探头探脑地问:“喂,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疑心病犯了。”仲飘萍看向元子晋,神色郑重道,“我不在桐州,你千万要小心些。” 元子晋浑不在意:“我是谁啊?我,元小二,天下无——” 仲飘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的后半句话生生噎了回去,目色冷静而锐利,直直盯着他。 元子晋缩了缩脖子,噤了声。 平日里,他在仲飘萍面前怎样都行,仲飘萍像个棉花包,任他揉搓,从不生气。 但不知怎的,仲飘萍一对他认真,他就怂了。 就连在那该死的闻人明恪面前,他都没这么听话过。 元子晋在仲飘萍的掌下含糊不清地表白:“好啦好啦,我会小心的。” 仲飘萍松开手,从腰间抽出一件东西,递了过去:“听说令尊当年擅使手戟,我给你做了个戟套,你试试看,顺不顺手?” 元子晋眼前一亮,飞快接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戟套做得极为精巧,与他的身量严丝合缝,只需自然地垂手曲肘,就能从腰间轻松拔出手戟。 他还设计了固定卡扣,可以与腰带紧密勾连,防止滑脱。 元子晋满意地嘴硬道:“丑死了,嘿嘿。” 在乐无涯的教导下,仲飘萍早已不在乎旁人嘴上说些什么,只看行动。 见元子晋如获至宝般当场戴上,他露出了一点笑容。 元子晋得意地扭了扭腰,臭美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询问细节:“这皮子还挺好。多少钱啊。” 仲飘萍报了个数字。 元子晋当即急眼了:“不成不成,你每月禄米就那么一点点——” 他的嘴又被仲飘萍捂上了。 仲飘萍淡淡道:“你送我一个礼物,还了人情,不就可以了?” 元子晋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 但仲飘萍松开手后,他还是不甘心地抱怨了两句:“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敢捂我的嘴。” 仲飘萍:“你不喜欢,可以拉开我。你力气大。” 元子晋两只手老老实实地垂在身侧,嘟囔道:“把你弄伤了,你还不是要去闻人明恪面前告状?你现如今可是他的心头宝,我才不吃这个亏呢。” 仲飘萍笑了,摇了摇头:“不告。” 元子晋端详着眼前这个文文静静的仲飘萍,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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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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