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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涯偏过头,简简单单地一言以蔽之:“熟人。” “你和他……” 乐无涯:“都过去了。” 闻人约直白道:“可他又过来了。” 乐无涯:“你担心他欺负我啊。他人又不坏。” 这句话的可信度,闻人约觉得不是很高。 他对裴鸣岐的第一印象实在不怎么样:纵犬伤人、动辄对人出手调戏。 是个风流公子的相貌又怎样,骨子里还是个粗莽暴躁的军汉罢了。 乐无涯往他胸膛上轻轻拍了一记,“担心就保护好我。” 说完,他又上下打量闻人约一番:“不过你现在可不行,光有力气顶什么用,又不是去当力工。赶明儿我教你几招,你慢慢练着。” 闻人约:“嗯。” 乐无涯打开纸袋:“我这儿事还没完,你先回家去。喏,给明家阿妈带回去几块,我这儿且吃不完呢。” 闻人约:“你一个人……没有关系吗?” 乐无涯答:“我一个人惯了。” 打发走了闻人约,乐无涯掏出手绢,把身上的痕迹一一打理干净。 但擦到一半,他私心作祟,将袖底一个清晰的狗爪子印保留了下来。 闺女都长这么大了。 但它怎么会在裴鸣岐那里? 当初不是把闺女托付给戚姐照顾了吗? ……说起来,戚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便想、边走、边吃,手里的糖糕又被他沿着边咬出了朵花儿。 回到衙前,竟已是有人冒雪等他。 一夜不见,陈元维陈员外的脸上也像是经了一场霜雪,煞白中透着微青,想是一夜不得好眠。 孙县丞今日早早便到了,被陈员外堵了个正着。 他知道陈员外如今是个棘手人物,也不敢擅作主张、迎他入衙,只好站在衙门口同他交涉。 来值早班的守门衙役正和孙县丞一起拦阻着陈员外,他脾性耿直,见乐无涯归衙,腰杆便挺直了些:“陈员外,真不是小的诓你吧,太爷确实不在衙内啊。” 陈员外常年修身养性,若不招待外客,往往睡得格外早。 昨夜,他在闻人太爷这里讨了好大一通没趣,还被撒酒疯的太爷泼了一脸酒,心思郁郁了一阵儿,回去连着耍了两遍五禽戏,心怀才畅通不少。 太爷不肯收受好处,怕是这好处还不够大。 他扣着葛二子,无非是待价而沽罢了。 若是价码够厚,一切都好说。 陈员外吃了闭门羹,今日已不便再见,他也并不气馁,打点好了一份更丰厚的礼物,打算次日再去拜访。 孰料,他入睡不久,就被管家唤醒。 耳闻太爷连夜开衙审案,陈员外还未反应过来:“审的是谁?” “一开始审的是苏氏,后来是常小虎的案子……”管家愁眉深锁,“如今似乎是审出些眉目来,卢大柜、陈福儿全给拘走了。有个机灵的寻空儿溜出来,到了咱们府上,说了情况,我已打发他回矿上了,再探探消息。” 陈员外愣住了。 管家盯着他,眼巴巴的,等他拿个主意。 陈员外踌躇一番:“先等消息。” 这一等,便等出问题来了。 原先前去打探消息的人一去不回。 陈员外等得心焦,派出第二拨人,两个去矿上,两个去衙门听审。 去矿上的人宛如石沉大海,一去就没了消息。 去听审的人倒是跑了一个回来,大冬天的,淌了满脸的热汗:“员外,大柜和福大叔都过了堂了。” “动刑了吗?” “没有没有,我瞧太爷对咱们家人都客客气气的。” 陈员外的一颗心稍微往肚里放了放:“都问了些什么?” “问矿上的事儿呢,左右是些不要紧的,跟拉家常似的。” 这分明是好事,但陈员外不知怎的,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去:“再派个人去探。” 他的预感应验了。 下一个人是连滚带爬地回来的——路上下了雪,地上太滑。 他颤着声说:“太爷抓了五头黑驴子回衙门!” 陈员外陡然色变:“什么?!” 他看向管家:“去矿上的人回来没有?怎么什么信儿都没传回来?!” 管家难掩惊惶:“派了第三拨了,还没一个回来的……” 陈员外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心知小福煤矿八成是完了。 但他苦思一夜,受了一夜钝刀子割肉的苦楚,还是不舍得这点家业。 他舍下读书人的脸面,投了无数真金白银,才换来那源源不断的黑金。 就这么丢了,他实是不甘心! 他一早便来到衙前求见太爷,正与孙县丞交涉,便迎来了买早餐归来的太爷。 乐无涯笑靥如花,主动招呼道:“陈员外,早哇。” 陈员外察言观色、客客气气地迎上前来:“太爷,一早来此,叨扰了。昨夜招待不周,望乞见谅啊。” “唉。”乐无涯爽快道,“无事,是我冥顽不灵、油盐不进了。” 这玩笑话说得陈元维心惊肉跳:“太爷,可否让小可弥补过失,请您拨冗到寒舍一叙?” 乐无涯:“不巧,我今日另有嘉宾。陈员外改日再来吧。” 陈元维以为他这是推搪之词,刚要再劝,便听有庄严鼓乐声缓缓漫街而来。 乐无涯探头一望,神采飞扬地一扬眉,貌似亲热地伸手扣住陈员外的脉门:“我的嘉宾上门了,陈员外,要一同来吗?” 言罢,不等陈员外反应过来,乐无涯一振衣裳,俯身跪倒:“下官南亭县县令闻人约,参见钦差大人!拜见裴将军!” 陈员外跑也来不及跑,被迫和乐无涯一齐跪倒、 听到“钦差大人”四字,他骇得血都停了。 南亭这种小地方,怎会有钦差造访? 不等他念头想尽,悦耳冷淡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起来。” 乐无涯起身,本想去瞧瞧裴鸣岐或是项知是这两个难缠的死冤家,但第一眼控制不住地落在了六皇子项知节身上。 六皇子今次穿得比昨天庄重了许多,一身黑色大氅隆重无比,饰以精细的暗金色蟒纹,腰身处收得格外好,便显得体态异常优雅端方。 尤其是他的一顶冬帽,格外抢眼,顶部镶嵌一颗漂亮的孔雀石,帽尾镶着一翎孔雀羽,直垂到腰。 男要俏,一身皂。 乐无涯还没见过素来低调的项知节打扮得这般抢眼,蠢蠢欲动,颇想拽一拽他的孔雀羽毛。 与他视线相接,项知节微微笑着,冲他一点头。 项知是瞥兄长一眼:“……” 他六哥寅时起身,梳妆打扮,对镜花黄,不会就为了多被瞧这一眼吧。
第20章 相逢(四) 在孙县丞慌忙指挥着人用净水泼地时,乐无涯正坐在内堂中,热情地同钦差大人介绍陈员外:“钦差大人,裴将军,这是本地名士陈元维,小福煤矿便是他一手创下的产业了。” 七皇子品一口茶,瞧他一眼:可是又打算借我们的势了? 因为此人神态实在肖似那人,因此他的一举一动,在七皇子眼中皆是别有用心。 巧了,乐无涯当真是这样想的。 他一脸的中正纯直,以笑作答: 当然了,不用白不用。 六皇子项知节倒是很上道:“哦,是小福煤矿。” 陈元维只觉屁股上像是插了个烧红了的棒槌,只敢签着身、捡着边坐在下首,闻言忙答:“回钦差大人,是,是。” 项知节:“听说,每到冬日,你都会放些煤块出来,赠予穷人?” 或许是屋内碳火烧得足,短短两句问答下来,陈员外面上已然有了薄汗:“是,是,草民惭愧。” 乐无涯直直盯着项知节开合的唇,颇觉欣慰。 小六这口条,可比以前顺当多了。 初见项知节的时候,他正因为背书背得不好挨罚。 皇子自是不会挨打的,倒霉的是他的侍读,吃了十记手板,也不敢多说什么,垂着红彤彤的手立在一边。 师傅走了,项知节便将一盒子药膏掏出来,塞到侍读手里。 侍读似乎也是习惯了,接过药膏,怕药味熏着他,便自走出屋去上药。 素净的小团子微微一偏头,看到了窗外的乐无涯。 乐无涯知道自己窥视有罪,忙就地跪下。 他拿了个暖手炉走出门来:“你是,谁?” 他有意两个字两个字地说话,是为着不结巴得那么明显。 乐无涯:“回六皇子的话,臣乐无涯,昭毅将军第三子,刚从边地返回不久。今日东宫传臣入宫,本要考校骑射本领,但今早太子身体抱恙,考校过后,臣有幸夺魁,内侍引臣到此,叫臣稍候。是臣太过好奇,多走了两步,并非蓄意窥探。” 他一口气说完,免得项知节再多问。 “大哥……太子,说起、起过你。” 项知节也没多说,把手炉递给了他:“伤重、方愈。手炉,先用,一会,还我。” 乐无涯年方十九,虽是刚经痛创,倒还有几分少年心性,微微歪头,看了这玉雪似的总角小童一眼,没推辞,把手炉接过来,揣在了自己怀里。 他够委屈的了,自己不能再委屈自己了。 项知节给了手炉,便折回了书房。 因为这孩子话少,乐无涯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知道自己在这里,他就必得要跪着回话,索性抽身离去。 乐无涯摸摸脑袋,感觉自己被一个小孩儿关爱了。 出于好奇,乐无涯明知故犯,开始堂而皇之地窥探他。 这一看,他又发现了件新鲜事儿。 项知节已经把刚才师傅抽背的那本书换下,另择了一卷薄册。 那书是《甘石星经》,专讲星象之学。 乐无涯方才听着,晓得他不是背不来,而是因为结巴,听起来就像是不用心背、不熟悉。 看起来,师傅要他背的书,他早就熟稔于心了。 他这一举动更印证了乐无涯的推测。 他轻声叫:“六皇子,六皇子?” 项知节抬起头:“嗯?” 乐无涯:“多谢您的手炉,臣暖和许多了。臣斗胆教您几招,说不准歪打正着,能治您的病呢。” 面对如此无礼的行为,项知节成熟万分地一点头,但看上去并不在意。 乐无涯晓得,他这结巴的症候必然是延请了多次太医,吃了不知多少服药,至今都没有治好的迹象。 但这不妨碍他在旁边指手画脚。 “一来,早睡早起,勤加锻炼。” “二来,习练歌曲、在无人处自言自语,对您的恢复都有好处。” “三来嘛……”乐无涯笑嘻嘻地玩着他手炉的穗子,“您只要别继续放任下去、故意结巴,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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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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