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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涯不买他的账:“下次别解释。至少还能装得像点儿。” “……”华容一笑,岔开了话题,“不知道六爷知不知道明大哥的信儿呢。” “知道。”乐无涯摸了摸肚子,“别看他那样,他可精明得很。” 华容好奇地一挑眉:是不是弄错了啊。 要说精明,不该是那位与他一母同胞的七爷更精明些么? 华容问道:“那您怎不问问六爷,明大哥住在上京哪里,也好跟明大哥去封信,问个平安啊。” “不问他。守约他想写信,自己会写给我的。” 华容还真有些想念他了,叨咕道:“……问一句又不妨事。” 乐无涯说:“不问。” 谁知道傻小子考得怎么样了。 会试放榜,须等上一个月之久,“等待”二字,对这帮寒窗苦读十年乃至数十年的学子而言,本就是另一场煎熬。 纵使闻人约本人不慕功名爵禄,可乐无涯先前明里暗里对他寄予厚望,以他那样操心如老母鸡的性子,即使嘴上不在意,心中必是念念不忘。 点到为止即可,乐无涯没必要去信问他考得如何,给他平添烦忧。 再者…… 闻人约真有事,自己无须多问,小六自会如实告知。 可若自己开口问他,小六定然不悦。 他最喜欢舒心适意,因此也不愿自己的合作伙伴与他合作得不够舒心。 随着这一场荒唐事了,乐无涯拿起他那套利益得失的标准,颠来倒去地计算半晌,竟算不出是谁吃亏、谁得利。 算来算去,只算出三个字来: 挺快活。 这种快活,和之前他与旁人斗智斗勇后获胜的痛快,全然是两模两样。 斗赢了,他一个人高兴。 斗输了,他想尽办法再咬对方一口,苦中作乐,也算是自得其乐。 若非他心甘情愿,任谁也伤他不得。 总之,他绝非肯吃亏的主儿。 可此番与小六一番拉扯较量,明明是互有盈亏胜负,他自欢喜,自己竟也不觉难受? 这世上,竟真有双全之法? 不过,项知节这剂药确实是立竿见影,一服下去,乐无涯那股上房揭瓦的劲头消减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翻倍的缺德。 他跑去给元子晋布置了一堆匪夷所思的训练课业,翻石碾、拽牛尾、担石扛鼎、负重奔跑。 饶是力壮如虎的元子晋,也被折磨得屡次想和他同归于尽。 私底下,元子晋揪着华容发疯:“你给他吃什么药了?他发的哪门子邪疯?” 华容被他摇得头晕脑胀之余,心想,大人不像是发疯,倒像是愉悦过了头,精力旺盛,不知如何宣泄,就顺手发泄在了元小二身上。 毕竟元小二是被他亲爹塞过来受调·教的,折腾他最是名正言顺。 华容努力稳住身子,拍着他的手臂安抚他:“放心,大人很快就有事做啦。” 元子晋狐疑地瞧着他:“我不聪明,你可别骗我啊。” 华容柔声细语:“您别这么说自己。您比起刚来时,当真聪明许多了。” 元子晋被华容那温柔婉顺的语气哄得心满意足,转身离开。 然而走到半路,他才猛然醒悟,这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元子晋立时火冒三丈,揎拳捋袖地就要找华容算账,谁料华容宛如泥鳅,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溜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元子晋气得在院中跳脚: 这主仆俩蛇鼠一窝,太欺负人了! 他不干了!等吃完中午饭就收拾行李走人! 半月之后,当乐无涯拉着他去看船时,元子晋早就消了火。 他在上京长大,见的多是宽身矮舷的河船,或是华而不实的画舫,即便来到南地,常见货船往来,他也未曾多留意。 这这次不同——这可是他们自家的船! 在元子晋一脸新奇地围着船敲敲打打、摸摸索索时,乐无涯正忙着向戚红妆介绍这支名义上的戚家船队。 “去年开出海贸关凭后,我便以县主之名,用了县主的钱,给榕城造船厂下了订单。钱呢,县主付了八千两,再加上交付时间不得迁延,因此主船只有这么一条宝船,护航船则有四条……八千两银子,想要全新的船,自是不够,这些船都是拿旧船改的。” “不过我已聘请工匠验过了,质量不差,全是照着我的要求改的,江行海航,皆是无碍。当年马大人下西洋,用的便是这样的宝船。再加之借了七皇子的东风,又有奚家作保,造船厂那边自然不敢糊弄。” 他抬手一一指了过去,如数家珍:“三条艨艟可作翼护,一条多桨的蜈蚣船在前探路,晚上便可转为灯船,夜航也不惧。县主以为如何?” 戚红妆实话实说:“我不懂这些。听起来是很好的,我会慢慢学。” 乐无涯就喜欢和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笑眯眯道:“要不是把活钱都投在了这上头,县主生意方兴时,也不至于那般艰难,连收坯布的钱都拿不出来。” 戚红妆:“都过去了。还是要多谢大人。” “不忙着谢。县主大人还要做我的挡箭牌呢。”他抬手招一招,“小仲,过来。” 仲飘萍刚缓缓地飘过来,便被乐无涯一巴掌拍在了肩上:“五艘船,你来统管,如何?” 仲飘萍早被乐无涯告知,要随船护商,但他时至今日,才清楚这几艘船价值几何。 他大受震撼,甚至有些踌躇。 但与乐无涯相处日久,他已经懂了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譬如,贵人赏识,不可相负。 再譬如,遇到难题,不该提问,而是思考。 他闷着头想了片刻,便从乐无涯的话里品出了些端倪:“大人,我如今虽是军籍,但作战之事我是不懂的。所以,我无需去管战事和货物,要管的是人心。可对么?” 乐无涯又一拍他的肩膀,向戚红妆自卖自夸:“瞧瞧,别看年龄不大,靠谱着呢。” 戚红妆打量了他几眼,点头道:“是不错。” 做了近二十年不着调的纨绔子弟,近来却被频频赞美“靠谱”,仲飘萍实在是难以消受。 不过他脸黑,即使面红耳赤,也瞧不出来。 戚红妆仰首望向船队,默然良久,道:“桐州百姓之危,将要解了吗?” 将船只全貌给戚红妆看过后,乐无涯便指使随行府兵将船停入船坞,遮挡起来,以便秘密改装。 闻言,他倚靠在栈桥旁侧的木椽上,懒洋洋地问:“县主家里闹过老鼠吗?” “老鼠平日里四处出击,实是可厌,然而若是捣毁了几处巢穴,老鼠惊惧,自然聚而为一。一旦群聚,必生事端。” 戚红妆知道,他东驱西赶,各个击破,就是要将群鼠围聚到一起,方便一击得手。 自己这支商队,便是一只夹了诱人饵食的捕鼠夹。 戚红妆已懂他的弦外之音,但一转头,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不由软了语气,作足了姐姐状,明知故问道:“那如何根除鼠患?” “当然是养只猫嘛,又能驱鼠,又能吞鼠。”乐无涯语气活泼道,“我最近得了几只小猫,玉雪可爱得很,县主想要一只么?” 戚红妆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县主笑什么?” “想起一个故人。”戚红妆望向海平线,“带回家一只狗,硬说是猫。” 乐无涯:“……”好了不要说了。 …… 低价购得的坯布早已染成一匹匹的“桐庐雪”,船上武器也早已置备齐全。不消几日,戚家船队便满载货物,从桐州码头启航,浩浩荡荡地顺江而下。 正如乐无涯当初承诺和规划的那般,船只经浦罗,过青口,入浥州,一路向南驶去。 沿途商贾云集,货如轮转。 每到一处码头,便有商人闻风而至,争相登船,询价议货。 “桐庐雪”因其光泽如雪、花色鲜亮,定价又公正厚道,甫一亮相,便引得商人青睐、百姓争抢。 浥州码头上,一位富商抚摸着布匹,连连赞叹:“染色均匀,布料轻盈,实乃上品!”当即大手一挥,订下百匹,还引荐了几位同行前来采购。 船队尚未离港,布匹便已售出大半。 整个江南商市在耳目一新之余,也接收到了一丝别样的讯号: 桐州先前萎靡不振,发展不佳,全因倭寇盘踞,革新不力。 新任知府闻人明恪,从小小知县一跃至如今地位,大刀阔斧地清贪官、除倭患、免商税、办节庆、开航道…… 如今,一个先前蜗居一隅、名不见经传、只敢在桐庐一地兜售的小牌子“桐庐雪”,都能一路高歌猛进,走出桐州,风靡江南,各家商户,何不借此东风,去桐州谋条财路?
第221章 风起(九) 先前,桐州的减税政策只引来了想来捞一笔的小商小贩。 如今,桐州府外抱持着观望态度的富商,眼看桐州商业一日比一日红火,也渐渐地活了心思。 一切发展,正如乐无涯写给戚红妆的赠言:一枝独秀不是春。 戚红妆与“桐庐雪”,便是桐州打出的一面榜样旗帜、一张金字招牌。 桐州的春日,在一场场漫长的春雨后,终是姗姗来迟了。 …… 自打栾玉桥和戚红妆斗法失败,败离桐州后,他手头上的机屋、坯布等一切资源,全被戚红妆来者不拒、一口吞下。 她素来以大方著称,对那些曾在栾玉桥手下得力干练的掌柜,她不仅未曾为难,反而让他们继续执掌旧业,甚至提升了待遇,以安其心。 然而,在大方施恩、博得善名的同时,戚红妆同样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将自家势力渗透其中。 她先是派心腹接管了账房等紧要职位,随后派来一批精明能干的技术工人,以学徒之名潜入各家铺子。 这些人一面将“富贵花”、“三色泉”等二流牌子的技术带入,一面毫不客气地将“玉桥牌”的核心染色技艺尽数学去。 与此同时,她还对几家重要铺子的掌柜进行了岗位调整,让他们忙于整理账务和内斗,无暇他顾。 当然,兼并的过程并不全是一帆风顺的。 有一位掌柜试图蹬鼻子上脸,指使亲信去偷学“桐庐雪”的配方。 戚红妆顺藤摸瓜,抓出他后,半点不客气,以雷霆之势把他逐了出去,且极其狠厉地斩断了他在桐州纺织行内的一切活路。 用她的原话来说就是:“诸位,桐州布市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这话她是在桐州商会上开玩笑一般说出的。 旁人不了解她,乐无涯是亲自审查过她为母报仇的案卷的。 她从来都是这个恨之欲其死的性情。 这一套恩威并施的手段使下来,她在桐州纺织行龙头的位置,便牢牢地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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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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