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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元子晋却是目瞪口呆了。 他拽着一旁的仲飘萍,失声道:“乐家枪!” 仲飘萍被他拉得险些从折凳上翻下来:“什么?” “乐家的不传之秘啊。”元子晋啪啪地拍打着仲飘萍的大腿,以示自己的一腔急切之情,“就是那个乐家!” 元子晋年纪还小时,乐家的乐千嶂和他家老头子还有些交际。 有次,乐千嶂到元府赴宴,喝得醉了,兴致大起,说要和元唯严切磋比试一番。 元唯严一边应承,一边忙不迭地遣人把两个儿子都抓过来,叫他们来长长见识。 用元唯严的话讲,小兔崽子们生逢其时,这辈子怕是没有上战场开眼界的机会了,好容易有乐家枪这样的细糠,不赶紧来吃两口,还等什么? 仲飘萍被他拍得脸色苍白。 但他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现在无论遇到什么事儿,都格外地有定力。 他不是很懂什么乐家枪。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亭人,他只听说过乐家和裴家都在南亭驻扎过。 仲飘萍揣测道:“大人不是和裴鸣岐裴将军很是相熟?这会不会是裴将军教给他的呢?” 这么一问,元子晋倒是拿不定主意了。 对哦,说起来裴家和乐家确实是一向修好…… 元子晋的疑心暂时消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项知节的晕眩暂缓,扶着墙慢慢走到戏台的“出将”处。 “出将”处的帘子,因为伶人们的进进出出,顶上的链扣有些松脱了。 他无法看见乐无涯在台上意气昂扬的全貌,却能隔着松脱了一半的帘帐,看到他偶尔一转而逝的身影。 项知节曾有很多次以为,他受青灯道香熏陶日久,早就心如止水。 圣人亦有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 声、色、味,这些都是应当戒除的。 他该信奉上善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没见到乐无涯前,他能将这一点执行得有条不紊。 然而,一见老师,他的心便不受控地化作流水,滔滔地向他而去。 他原先以为,这样会叫老师添上不该有的负担。 没想到老师喜欢做水猴子。 在满场的掌声雷动中,项知节闭上一只眼睛,向前张开手去。 宛如火焰般燃烧的乐无涯,仿佛是在他掌间起舞。 项知节温和地笑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史名臣传·闻人约》……随从鲁明七十大寿时,作《击鼓骂曹》以相贺,放收吐纳,酣畅淋漓。
第179章 乱斗(四) 看完戏的次日,项家兄弟也到了要告别桐州的时候。 临行前,项知是咬牙切齿地寄了一封信给奚家,请他们若是见了戚家商队,多照拂一二。 理由也是现成的:桐庐县主仍是他名义上的姐姐。 她如今有心做大生意,既求到他这里来,他这个做弟弟的理应帮帮场子。 奚家是专为皇家供应棉纱的皇商,与主营印染的戚红妆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生意人素来是能多吃一口便多吃一口,乍然要冒出一股新势力,还是提前打个招呼为好,免得两家先起了龃龉,鹬蚌相争,反叫渔人得了利。 奚家在皇家那里,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供应商。 但在江南一带,则有“苏制香料,高卖瓷器;江南白棉,独步一蹊(奚)”的说法。 对于这样的地方一强,即使不能精诚合作,至少不可得罪。 寄出信后,项知是望向青天白日,长长呼出一口气去。 他素来是想讲求一个家庭和睦的。 谁都知道五、六、七这三个皇子素来交好。 他满世界撒钱,故意和年轻又没家世根基的臣子交好,在父皇眼里,一是在替他五哥笼络臣子,足见兄弟情深;二来拉拢的都不是什么要紧人士,不足为患;三来手段稚拙,一味拿钱砸,注定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能够在父亲心中有这么个形象,让父亲对母亲爱屋及乌地宽容一二,项知是便很满意了。 可这一封信寄出去,他便知道,自己是彻底要和乐无涯这位新晋朝廷四品大员牵扯上了。 这和先前他跑到丰大人的寿宴上、为他撑腰时的情景已大不一样。 当初,乐无涯初来乍到,是貌似孱弱的无根浮萍。 项知是从前便跟身为县官的乐无涯交好,没有他一升官就弃之不顾的道理,出面替他撑一撑腰,并没有什么。 可当下,乐无涯的本领已然显露。 此人哪里是无根浮萍,分明是耐活的野草。 得春风一吹,就能热热闹闹地长出一大片去。 这时自己再主动凑过来帮忙,那便要惹上烧热灶的嫌疑了。 “你要是永远病病歪歪的就好了。”临行前,项知是单独见了乐无涯一面,把自己寄信一事与他通了个气,并当着他的面公然感慨道,“……这样你便翻不出浪去。” 乐无涯正在品茶,闻言一抬头,笑道:“嗨哟,那可是要叫七皇子失望了。上辈子我都被射成刺猬了,不还是还教出了你们两个混世魔王来?” 项知是知晓他在边陲受过大伤,听他说起“刺猬”二字,身上连带着皮肉和脏腑都是真切地一痛。 他咬一咬牙,恨声道:“不许浑说!” 乐无涯纳罕道:“是实话,怎么不许说?” 项知是不好讲自己是为着“刺猬”两字难过,只好揪住他的后四个字:“那个小结巴、温吞水,和混世魔王有什么关系?” 乐无涯没讲话,只是简短地笑了一声。 项知是无端生饱了一肚子气,又见乐无涯全然是把他当小孩看待,一副但笑不语的欠揍表情,顿时恶向胆边生。 可既是在心中偷偷许诺过不能再伤他,项知是冲上前去,只狠狠踹了一脚他的椅子。 没想到,乐无涯那椅子异常结实,四脚沉稳,这一脚上去,椅子纹丝不动,他却直接一跤扑到了乐无涯怀里,疼得脸色都变了。 乐无涯抬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他从来觉得小七是个好孩子。 他那点小心思,在皇室中人眼里,简直再浅显不过。 比如老皇帝就同他说过,小六薄情,小七重义,这一对同胞兄弟,还真是此消彼长。 听到这等评价,乐无涯心想,我的两个学生都是好样的,你个老东西懂什么好赖。 但表面上,他笑盈盈地顺手拍了一记马屁:“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以微臣拙眼看来,六皇子沉稳,七皇子活泼,哪个都好,都是一等一的尖子。” 他这话明面上是褒扬,暗地里留了个活扣,给了老皇帝往下说的余地。 果真,老皇帝悠悠叹息了一声:“小七装出那纨绔的浪子作派,无非是想让他母亲过得好些;那样恨他六哥,不过是对他期许过高罢了。” “小六……唉,被兰台教养坏了,学了那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之风,和她一样,都是薄情种。” 乐无涯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所谓“兰台”,乃是庄贵妃的闺名。 从“他母亲”和“兰台”这两个称谓,这二位嫔妃的地位在老皇帝心目中孰重孰轻,可见一斑。 老皇帝素来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他既能把乐无涯抬举成一品大员,当然也能把家中没落、兄长获罪的庄贵妃捧成贵妃,还要从低位妃嫔那里抢个儿子给她养。 乐无涯自知窥见了宫闱秘事的一角,心中有了成算,面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拿俏皮话甜乎着老皇帝,直把他逗了个前仰后合才罢。 乐无涯从回忆里抽身,才发现项知是仍趴在他怀里,还将头枕在他肩上,不由得好气又好笑:“枕舒服了是吧?” 项知是有了现成的理由,赖着不起:“脚疼,什么破凳子。” 乐无涯笑话他:“活该。” 项知是抿嘴不语,竟是老老实实地受了这句骂。 乐无涯很觉奇怪,伸手端起了他的下巴,审视着他的面孔,想,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忽然,项知是没头没脑地开了口。 “这回你不许做刺猬。”他说,“你要好好的,要长命百岁。” 乐无涯嗤笑:“长命百岁,能是我说了算的?” 项知是不语。 他胸前的小金花生紧紧贴在了他身上,自己的体温借靠着这小小饰品,传递到对面微凉的皮肤上。 小花生里还存有他前世的灰烬。 唯有如此,项知是才能将他的前世与今生连接起来。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靠近他。 不然的话,他看向这个活蹦乱跳的乐无涯,总有种无端的陌生感。 乐无涯正为这小子非比寻常的表现而差异,余光一动,忽觉头皮一紧。 那被皇帝评价为“薄情”的人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们二人一坐一趴的怪异模样。 昨日休养足了一夜,项知节又恢复了鲜润的面色。 他极尽温和地看了乐无涯一眼,随即扬声道:“七弟,马车套好了,要走了。” 项知是感觉正好,懒得理会他这讨厌的闷葫芦六哥,瓮声瓮气道:“你走开。” 项知节不仅没有走开,还撩开步子,一步步向乐无涯走来。 乐无涯莫名其妙地心虚了一瞬,可见他越走越近,反倒心定下来,单臂一抬,压在了椅背上,大大方方地看向他,但看他如何动作。 项知是也注意到了他的靠近,不禁露出了梦境被人打扰的不满表情,狠瞪着他。 然而,项知节一路长驱直入,毫无犹豫地走到乐无涯的身前,俯下身来,越过项知是的肩膀,堂而皇之地在他的腮边轻轻吻了一下。 项知是避无可避,近在咫尺地见识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立时受了巨大刺激,站起身来,脸色青白地指着项知节:“你……你……” 项知节直起身来,态度如常:“七弟,真要走了。” 说罢,项知节又转向了乐无涯:“实在是喜欢看闻人知府舞枪,但这回没能看全,真是遗憾。” 乐无涯单手支颐,恰好撑到了被他亲吻过的地方。 带有一点水分的麻痒感扩散开来,让乐无涯品出了一点别样的趣味。 他不动声色地反问:“什么意思?” 项知节:“是‘下次有约’的意思。”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就是‘下次’。”项知节耐心地同他打文字官司,“是老师高兴的时候,最好是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 项知节将这话讲得旁若无人,连项知是都忍不住红头涨脸地替他害臊。 讲完后,他礼貌地道了一声“再会”,便挟着浑身僵硬、目瞪口呆的项知是一路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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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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