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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邈径直发问:“今年四月,訾永寿可前往户房,调用了他的身份文书吗?” 李经承弱声道:“是,訾主簿的文书是被调用过……” 乐无涯与郑邈异口同声:“不要东拉西扯!” 郑邈望他一眼,拧起了眉毛:“闻人大人,有话请问。” 乐无涯冲郑邈一乐,旋即道:“李经承,被谁调用了,直说便是,别在这时候打太极,小心打到自己身上。” 李经承的冷汗,顺着额角一滴滴落在青石砖地上。 以当今之势看来,卫大人实是危矣。 他身为经办之人,到底要不要替卫大人扛雷? 顷刻之间,他便有了答案。 他一个脑袋磕在地上,说:“确有其事。是被訾主簿调用了!有訾主簿亲笔写下的申领书为证!” 他弱声道:“只是……只是,来取书信的并非是訾主簿本人,是刑房的一名小书吏伍琦。因此虽说登记簿子上签的是訾主簿的名字,但字迹到底不大相似……” 他谁也不站! 站“事实”二字,总不会出错吧! 乐无涯看向郑邈:“既有文书,调来一观,如何?” 郑邈言简意赅:“取来我看。” 文书很快被取了来。 当书信呈递到訾永寿手中时,他看了一遍,脸色陡然大变。 再看第二遍时,他的手开始抖颤。 他差点就要忍不住看向乐无涯了。 訾永寿强定心神,带着哭腔申辩道:“大人,这确是卑职字迹,可,可卑职不曾写下这样的一份文书,请大人明察!” 一旁的卫逸仙冷笑一声。 就连訾永寿都觉出自己这话说得荒唐无稽,慌乱之下,熊人本质再次发作,惧怕得说不出话来。 郑邈接来,细看一遍,不觉发出一声嗤笑。 他对乐无涯一招手:“闻人大人,你来看看。” 乐无涯依言接过,学着他的样子,看了一遍信,旋即发出了一声一模一样的嗤笑。 他将那文书一折,对旁侧侍立的杨徵吩咐:“取盆水来。” 杨徵哎了一声,领命而去。 乐无涯倚在椅中,闲闲道:“昔年唐朝一佐史,诬告刺史裴光参与谋反,以书信一封为证。裴光拿到书信,深觉恐慌,坚称字是他的,信却非他所写。当时,酷吏横行,对此等嘴硬之人,合该大刑伺候,但审案之人乃尚书张楚金,为人正派,不喜屈打成招。他将书信带在身边,百般研究,一日,他午休小憩,床榻受西晒,他辗转反侧,无法安枕,百无聊赖下便取信来看,谁想一观之下,书信显出粘补之象,平看不觉,向光方知。” 说话间,杨徵端着一铜盆水,小步趋入堂中。 乐无涯信手一抛,掷文书入水。 只见那原本完整的“申领书”,遇水则一一散解成小片文字。 ——这分明是从訾永寿日常写作的文书中裁剪出来的! “如今有人仿照此案,伪造公文,以此调阅现任官吏的身份文书,可见其何等猖狂。”乐无涯把语调拿捏得无比委屈,冲郑邈起身行礼,如狐狸拜月一般团团作了个揖,“下官初到桐州,不过一月光景,便碰上如此大案,心中甚惧甚慌,假使桐州府的水如此之深,下官说不定要像钱知府那样,无缘无故,亡于异乡。还请郑大人为下官主持公道啊。” 被当众撒娇了的郑邈:“……” 郑邈最怕人同他撒娇。 那人一年到头难得撒娇一回,但只要是撒娇,那必是势在必得地要从他这里榨取点什么。 以至于他听到有人撒娇,拳头忍不住梆硬,心却要先软了。 作者有话要说: 鸦鸦:好嘛好嘛好嘛。
第158章 成败(二) 郑邈深深呼吸,整理了表情:“闻人知府莫慌。我既来此,便要将诸般事情一一分断明白。” “传伍琦来。” 刑房书吏伍琦战战兢兢地上了堂,一五一十地说明了缘由。 那封伪造的申领书,并非是訾永寿亲自交托给他的。 约莫是今年三月底,訾永寿跟着牧嘉志去乡间核查一桩案子。 那日伍琦点了卯,来到自己桌前,便发现了案头上摆着这封申领书,旁边便是訾永寿的一纸留言,叫伍琦帮忙从户房领出自己的身份文书,放在訾永寿自己桌案的右侧屉子里,待他办事归来自会去取,多谢伍琦帮忙云云。 伍琦并未怀疑,依言颠颠儿地去将他的身份文书取了来。 至于事后归还的工作,也是这个倒霉蛋干的。 照样是訾永寿因公外出时,一份留言凭空在伍书吏桌上冒出,叫他把事办妥便是,不必回禀。 在牧嘉志的带领下,刑房的办事风格素来是重实务而轻流程,再加上訾永寿事后并未过问,伍琦一忙起来,便把此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好在,伍琦尽管有些粗枝大叶,但至少将这两份留言保存了下来。 郑邈命他取来一观。 果然,两封留言皆为拼贴而成,遇水则散。 但再查问下去,问可有谁见到是谁进入刑堂、在伍琦桌上留下书信,整个刑房的书吏皆是面面相觑。 时间已过去许久,谁还能记得这等小事呢? 留文调书一事的线索,至此便彻底断了。 但郑邈可以确定,在钱知府死后,此局便已经开始筹备。 眼见此案迷雾重重,非一日可解,郑邈果断宣布,即日起封闭桐州府衙,众位官吏起居皆在一处,直到破案。 闻言,官员们难免有些骚动。 有些官员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实在不愿像个犯人一样留衙待审。 然而,此事一口气牵连了桐州前任知府、府同知、通判三尊大佛,在场官吏几乎全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即使想走也走不脱。 在此时冒头反对,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官员们敢怒不敢言时,竟是乐无涯主动站出来,代众人提出了疑问:“大人,官吏皆不出衙,桐州府各项事务要如何运转?” “内勤照旧。”郑邈毫无犹豫,“若有外务,我带来的人可以代办。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担着便是。” 此话一出,谁还能说些什么呢? 郑邈办事雷厉风行,仍不忘走个流程,连夜派人送信前往布政司和都指挥司,告知二人各派人马,协助处理桐州府事务,同时具折给皇上上书,汇报桐州种种事务。 丰隆与凌英勋二人看到信时,齐齐的一阵无语。 ……这桐州府还真是乱得花样百出、别出心裁。 不过他们都没往新任知府身上归责。 闻人约上任不过一月,要是这屎盆子都能扣到他头上去,这桐州府以后怕就真成了烂泥潭,到时候还有人敢接手吗? 求来外援后,郑邈便一心一意地扑在了案子上。 其他几路人马,或奔临皋查访人证,或往太沧调查訾永寿买地一事。 郑邈自己则坐守桐州,专心调查訾永寿被囚一案。 虽无实证,但郑邈总觉得此案有疑点。 假使卫逸仙真是此案罪魁祸首,以他先前展露出的种种手段来看,此人是个精细且狠毒的角色。 若发现了訾永寿有逃跑意图,卫逸仙就该放任他逃跑,再派人尾随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处置掉,才是最妥帖的。 把人带到自己家里关着? 脑子被驴踢了才能干出这样的事吧。 …… 然而,随着调查深入,郑邈反倒不敢如此笃定了。 首先,訾永寿颈部确有被人重重击打的淤痕,且淤痕已消退大半。 以伤情来看,与他半个月前走在大街上、突然遭袭的陈述全然相符。 其次,訾永寿被困井下时,所用碗、盆、盂等一应物什,全部出自卫府平日所用。 卫府下人的日子过得比外面的平头百姓要舒心适意得多,就算少了个盆儿碗儿的,也压根儿没人往心里去。 谁也说不清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没的,又是怎么没的。 卫府解释不清。 再次,因为桐州常年闹着倭寇,不甚太平,因此卫府院墙奇高,有下人定时巡夜,以防窃贼。 非是身手绝伦之人,是没法带着訾永寿这么个一百来斤、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翻墙过户,又能躲过巡夜之人的。 经郑邈查验,牧嘉志先前主业集中在刑狱诉讼一事上,在訾永寿失踪后才正式接管了桐州军务。 他手头上确实有一票能干的衙役狱吏,可在訾永寿失踪当夜,这些人不是在家,便是在岗,各有人证。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由于訾永寿无端失踪,牧嘉志将查岗力度提升了几倍,这些人更是不敢怠慢分毫,大半时间都守在工作岗位上,想要回家吃口热乎饭都得小跑着,实在是没有什么作案的余裕。 从牧嘉志身上查不出什么来,郑邈便将目光转向了乐无涯。 但经他问询,衙门中几乎所有人都是众口一词:知府大人,是个厚道人啊。 他是刚刚纠集起一票府军不假。 但是一来,知府大人对他们约束极严,不许他们出府,怕他们闹事。 二来,这帮年轻稚嫩的小子都是刚刚从桐州城外搜罗来的,对桐州城内情况极不熟悉,放他们出去,他们能把路摸清楚都不错了,怎有把握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卫府,干出如此精细的事情? 三来,这等要紧的事,合该交予亲信去办,哪有刚把人招揽来,就交办生死大事的道理? 要说亲信,闻人明恪确实是有,但仅有小猫两三只,还全是从南亭县带来的。 郑邈一一问询,那几人全都是一问三不知。 华容年纪太小,又不曾习武,骨头细嫩得很,訾永寿都要比他高上一头还多,他绝没法带着訾永寿秘密潜入。 元子晋有把子好力气,但除了力气也没什么别的了。 仲飘萍人如其名,行踪诡秘,确是一把潜行的好手,无奈此人脑子比身体强,适宜做个探子,但论力量,和华容是不相上下的弱鸡。 杨徵强在手上功夫,何青松强在高大孔武,但论起综合素质,都做不到这等事情。 好不容易有个行伍出身的秦星钺,偏偏是个不良于行的瘸子。 郑邈查来查去,竟是将乐无涯和牧嘉志的嫌疑都洗清了。 …… 最先传回消息的是临皋县。 临皋县县令自从察觉张二郎被鸩杀一案与钱知府一案有关联,便竭尽所能,查访涉案所有人员。 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硬是从隔壁龙潭县的一起认尸案中察觉出了端倪。 入夏后,龙潭县的山涧里发现了一具光·裸的男性尸首。 此地很是偏僻,他的尸首被钓鱼人发现时,早被泡得面目肿胀,身体胖大。 经查,此人乃是溺水而亡,身上并无其他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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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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