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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卫逸仙第一次见他展现此等取悦媚上的本领,竟是炉火纯青,比自己还胜上一筹,不免暗叹,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牧嘉志看着乐无涯长袖善舞之态,目色淡然地转向卫逸仙:“闻人知府与卫大人,想必很谈得来吧。” 卫逸仙佯作对他话中的讽刺意味不察:“谈得来,谈不来,有什么要紧?只要我等勠力同心,于桐州百姓便是好事了。” 牧嘉志挑起嘴角,无声冷笑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忽闻前方传来清亮的唱名声:“桐庐县主到!” 乐无涯一怔,抬眼看去,刚好看见丰大人携着丰夫人,引着一身缥色衣裙的戚红妆,一路向女宾席位而去。 戚红妆道:“丰大人,我不请自来,真是叨扰了。” 丰大人微笑之余,心中却犯起了嘀咕。 他知道这位不是一般的寡妇,也知道她如今在桐州以女商身份,正混得风生水起。 他唯独不知,这位与他并不相熟的县主,为何要来给自己贺寿? 即使问题多多,他仍是维持着体面,谈笑自若道:“县主这话说的,可真是折煞老夫了。” 她就算当初跟着乐无涯一起吃了挂落,从郡主被贬作了县主,到底还是皇上金口玉言册封的义女,是“至孝”的化身。 他用目色撩了一眼夫人,示意她赶快去给县主安排座次。 他还要去门口迎客。 然而,丰大人走后,戚红妆并无落座之意。 她四下里张望片刻,没费什么气力,就看到了正遥遥望向她的乐无涯。 她素来冷淡的面孔上浮出了一点光彩,抬步向知府落席之处而去。 戚红妆刚迈出两步,就被察觉不妙的丰夫人唤住了。 “县主。走错了。”她上前两步,拦住了她的去路,“那里是男宾。” 戚红妆注视她片刻,嘴角忽的一挑。 “夫人,您是否搞错了什么?”戚红妆口吻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利索,“我是孝女,非是节妇。” 言罢,她绕开张口结舌的丰夫人,迈开长步,自朝乐无涯而来,在他面前盈盈站定。 “闻人大人。”她随手端起一杯斟满了的水酒,“南亭一别,数月不见,‘思无涯’可还好?” “好。”乐无涯迅速回过神来,以茶代酒,回敬于她,“一切都好。” 二人在或惊诧、或艳羡、或怀疑的目光中,坦然对饮了一杯。 乐无涯低声道:“县主怎来了此地?” 戚红妆道:“有人写信给我,说闻人大人新官上任,必来此处赴宴贺寿,叫我来一壮声势。” 乐无涯一愣之下,还想细问,突见一队兵丁形容齐整,自大门鱼贯跑入,立于两侧。 唱名之人的声音隐隐地打起了颤:“定远将军,裴鸣岐到——” 乐无涯:“……” 裴鸣岐昂首负手而入,威武地四下观视一番后,稳准狠地一眼叨中了发呆的乐无涯。 他眼前一亮,拾级而下,快步上前来,不由分说,一把将他勒入怀里,粗暴地转了两个圈。 把乐无涯放下时,裴鸣岐出声抱怨道:“是不是水土不服?都瘦成猫了!!” 乐无涯无语片刻,好奇心战胜了拌嘴的欲·望:“你来作甚?” “不是同你说过了?我要回京上任啊。”裴鸣岐理直气壮,“正好路过,来看看你!” 来看他,怎么不去桐州,却知道来丰大人的寿宴上看他? 乐无涯直截了当地问:“谁给你写的信?” 裴鸣岐还不及回答,乐无涯越过他的肩膀,便看到了令人诧异的一幕。 原本在外迎接宾客的丰大人,诚惶诚恐地双膝拜倒,似是在迎接什么尊贵宾客。 下一刻,一名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摇扇而入。 体态、走姿,包括摇扇的仪态,都与乐无涯几无相差。 全场被他的气势所慑,纷纷起立,互相以目相视,揣测着来者身份。 旁边的乔知府骇道:“这不是——” 另一名知府轻声道:“老乔,你认得他?” “……那是七皇子啊。当今圣上的七皇子!”乔知府同他咬耳朵,“七皇子母家是供应棉纱的皇商,有两百间机屋就设在我管辖之地,是我那里最要紧的税收。先前,丰大人逢年过节,必要邀请他们一回,可他们鲜少与外官交游,百请不至,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回居然请动了七皇子!” 难得见到乐无涯瞠目结舌的样子,项知是心情大好,面向他,捻了捻镶着红宝石的耳垂,朝向低眉顺眼的丰大人:“大人,我坐在哪里?” 乐无涯想,他前两天才想到散财童子,今天便能得见了? 就这么灵验? 他隔着衣物,捻了捻沾染了他体温的小棋子,默念道: 小六小六,顺我心意,速速现身。
第134章 赴宴(二) 但当小七向自己走来时,乐无涯便将握住棋子的手松开了。 不必瞎想了。 小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管是在宗族玉牒上,还是在世人心目里,小六都只能是庄贵妃的儿子,与皇商奚家毫无关系。 项知是意态悠然地走至乐无涯身旁,却并不加以理睬,反倒先向乐无涯身旁的乔知府一揖:“乔知府。” 乔知府受宠若惊,即刻回礼:“七殿下,这可使不得。” 项知是伸出手去将他扶起:“我母家生意多受乔知府庇护照拂,乔知府就莫要同我客气了。” 乔知府官至四品,自然不似南亭孙县丞,只得了皇子一句赞美,就喜眉笑眼地喏声连连。 经历过最初的无所适从后,他恢复了谦卑姿态:“奚家万千荣宠,都系于浩荡皇恩。下官只是尽职分,万万不敢居功自傲啊。” 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波,丰隆这个生辰,热闹得简直过了分。 丰隆束手立在一侧,面上不显,脑内却一阵阵地起着风暴。 七殿下在知府聚坐之地,询问他要坐在哪里。 难不成他是想坐在此处? 可这实在是于礼不合。 以七殿下的身份,理应奉为座上宾,用心趋奉才是。 似是看穿了他的满心纠结,项知是微笑着一摆手,替他做了决断:“丰大人,我此来特为你贺寿,不是为了给您添堵生乱,更无意喧宾夺主。若是父亲知晓,又要责备我打扰地方了。” 他在乐无涯与乔知府中间的位置比划一下:“就在此处为我设下一席便好,实在不必过于张扬。” “殿下金口玉言,丰隆岂有不遵的?” 丰大人一抬手,极有眼色的管家便抬了一套精美舒适的桌椅来。 琳琅的酒菜、点心流水价奉上。 转眼间,诸般物什已经齐备。 项知是撩袍坐下,直视裴鸣岐:“裴将军要留在此处同饮吗?” 裴鸣岐恋恋不舍地瞄了一眼乐无涯,淡然负手,仿佛方才那个横冲直撞的莽小子同他毫无干系:“不了。我去武将席间。本地凌指挥使是我父亲旧识,不知今日可曾登府道贺?” “哟,那倒是遗憾了。指挥使大人军务在身,昨日已将寿礼送到寒舍。” 裴鸣岐矜持地一点头道:“无妨。宴后我会再去凌府拜访。裴某是武将,便不与诸位文官大人同席了,免得行止粗鲁,扰了诸位雅兴。” 说了一通还算过得去的场面话,他重新转向乐无涯,手脚发痒,又效仿先前行径,用指节一敲他官帽右侧,将那青丝纱罗所制的帽翼敲得乌鸦翅膀似的一忽闪:“走啦。” 乐无涯语调轻快:“裴将军好走。”滚滚滚,烦死了。 裴鸣岐一眼便接住了他眼神中的含义,挨骂也挨得满心愉悦,迈着四方步,心情不错地滚了。 轰走了一个,项知是再接再厉,看向了戚红妆,甜甜唤道:“孝淑姐姐。”你也可以走了。 “七弟。” 戚红妆应了一声,并不对他假以辞色,继续问乐无涯:“闻人知府,你离开南亭后,不知我们签的协约可还算数?” “当然算。”乐无涯笃定道,“每卖出一株‘思无涯’,都有您的三成进项,半年一汇帐,直接进到您荣丰钱庄的户头里。” 戚红妆微微一笑,将杯中水酒饮尽:“有劳。” 饮罢,她放下空杯,走到丰夫人身侧:“夫人,久等了。请您带我入席吧。” 把两个碍事的统统轰走后,项知是顿觉神清气爽。 他眸光流转,仿佛直到这时才瞧见了乐无涯,做作地用扇子一掩嘴:“啊,闻人知府,你也在此。真是久别了。” 在场都是半个人精,只听这二人袅袅话音,便知晓他二人必是相熟的。 七皇子之所以来此贺寿,八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戚县主有财,裴将军有兵,七皇子有势。 这三人都待这位新任知府如此亲厚,且言谈之间,眼神之中,颇有争斗之意。 这是怎样的一只香饽饽,谁都要凑上来啃上一口? 远望着此等场景,牧嘉志挑起嘴角,冷哼一声:“卫大人,看来是牧某将话说早了。我看闻人知府要比你长袖善舞得多呢。” 男女不忌,荤素通吃,可真是好胃口。 卫逸仙愣神片刻,又露出了他惯常的笑容:“是呀。不然怎么人家是知府大人呢?” 他并不多么意外。 闻人明恪升官速度宛如烟花上天,必是有些真本事傍身的。 可无论是七皇子还是裴鸣岐,于桐州而言都只是过路客,他们再有本事,也顶多能让乐无涯被其他官员高看一眼。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身在上京,鞭长莫及,只能干瞪眼罢了。 至于戚县主,听着威风,实则只是商人。 有钱无权,也是无用。 到头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那边厢,项知是转向乔知府,大言不惭地解释起自己同乐无涯的渊源来:“说起来,这位才高八斗的闻人知府,还是我一手发掘的呢。” 察知到乐无涯向他投来的视线,他才像是想起什么来,补充道:“哦,还有我那好六哥。” 乔知府应答得四平八稳,异常标准:“殿下慧眼识珠,闻人知府亦是少年英才。” 项知是:“乔知府谬赞了。我年岁尚轻,哪里懂什么识人之术,只是误打误撞,才寻到了这么一件至爱之宝。” 乔知府哈哈地笑了起来:“您放心,这宝贝既是您心头至宝,我等会替您悉心看顾的。” 周遭官员纷纷附和,看似情真意切,实则是随口应付。 项知是且笑且谈,亦是毫不动心。 和这起子无趣之人浪费唾沫,互相奉承,当真是索然无味。 在项知是乐呵呵地同旁人交际时,他的至宝正忙着吃点心,顺便将余光落在了项知是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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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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