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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即唱了一出卷包会,带着一大堆值钱的金银细软连夜跑路。 仲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站在院里指天画地地骂人,却也是全然的无可奈何。 眼见明路、邪路都走不通,仲俊雄只好走了暗路,延请文师爷到四海楼坐一坐。 文师爷也不客气,有宴便赴,举筷大嚼,丝毫不客气。 仲俊雄席间多次同他言语暗示,他都像是听不懂似的,睁着两只无邪的眼睛,直瞪着他瞧。 在仲俊雄心浮气躁、恨不得将此人按着脑袋溺死在汤盆里时,文师爷抹一抹嘴,斯斯文文地开了腔:“哎,衙门,难呐。” 仲俊雄眼前一黑。 他强咽下即将涌到喉咙口的黑血:“还有什么事?” 文师爷娓娓道来:“明年乡试,太爷想在南亭茶花山那边修一座亭子。一来,到时太爷会亲自前往,送别考生,教导南亭考生,即使高中离家,也不忘南亭水土养育之恩,要时时想着回馈乡里;二来,叫南亭山上的茶农花农,累了倦了,有个歇脚喘气的地方。” “三来……”文师爷抿了一口酒,学舌道,“太爷说,若是南来北往的行路客,担心在官道上遇到拦路劫匪,也能够在此对付一宿,避免夜半行路,遇到祸事。” 仲俊雄全身的血都凉了。 一股腥气堵在喉咙里,哽了他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要多少?” 文师爷历历数来:“搭亭、设碑、挖井的钱还是小头,最要紧的是请徐大学士给亭子题字、写对联……” 经过一番审慎计算,他竖起一个巴掌来:“五百两银,足够了。” 仲俊雄面无人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他想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太爷就是冲着让他家破人亡来的,没有错。 其二,家里有内鬼。 太爷前前后后,敲了他一千二百两银子。 他手头上的银钱,再加上他妻子的嫁妆,所有的活钱满打满算加起来,就是一千二百两,再没有多的了。 除非他卖铺子卖地,把钱交齐,再放弃自己这几十年的苦心经营,远走他乡,否则,他的骨,他的血,都要被太爷砸碎了,来滋养这南亭的土地! 仲俊雄几欲落泪。 世上怎会有如此阴毒算计之人?
第122章 手段(四) 进,死路一条。 退,尚有一息生机。 送别了文师爷,仲俊雄枯坐在酒楼包间中,一时发狠,一时沮丧。 若他肯痛下决心,他还是能从手下的猎户中搞到几条火枪…… 但每每他想到要抖一抖亡命徒的威风、让太爷知道他的厉害时,他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条退路。 在南亭,他是肉眼可见的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了。 卖铺子、卖田产,避祸远走,另起炉灶,趁自己还没老到动不了、跑不动的程度,还能另谋一番新天地。 或许,将来万一大宝肯发愤图强,考取个举人进士,搞不好还能回到南亭,正大光明地朝小太爷报仇…… 鱼死网破,确实能图个一时爽快。 可那个似有似无、充满希望的未来,始终在远方诱惑着他。 仲俊雄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颓唐一笑。 技不如人,一败涂地。 小太爷狠毒,但的确高明。 …… 身在南亭煤矿的仲国泰,对家中巨变全然不知。 一月役刑期满后,他和一干赌徒一起出了煤矿。 原本,他赌得昼夜不分、晨昏颠倒,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生生饿出了一副瘦条条的骨头架子。 入狱之后,由于是个少爷种子,干不了什么精细活计,他只能被派去伙房打下手。 这一月下来,他按点吃饭、倒头就睡,再加上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居然养出了一身黑膘。 他本想着自己甫一出狱,必有亲朋在外等候,一场盛大的洗尘宴更是必不可少。 没想到煤矿外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并无家人相迎。 仲国泰的少爷脾气登时冒了头。 没人接他,难道要他腿儿着回家? 一旁的土兵见他东张西望、不肯离开,出言嘲讽道:“知道的以为你是出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高中状元了呢,还要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地来迎你?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光彩事情呢?” 仲国泰吃了一顿排揎,只能忍着一肚子气回到家。 没想到,回家之后,他也并未受到什么热烈欢迎,只觉家中气氛窒闷,家中下人神色惶惶,穿梭往来地收拾东西,伺候的人也明显见少。 见此乱象,仲国泰没太往心里去。 爹经常出去跑生意,家里忙点乱点,也是常态。 他抓住一个下人,问自己这段时日不在家,家里可有什么热闹? 那下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不敢乱说,索性捡了一件最不要紧的事情同他讲了。 ……那个最受仲国泰疼爱的小妾春娘跑掉了。 仲国泰仿佛挨了当头一棒,马上扭住家丁不放手了,誓要问清楚她为何跑路。 他待她那样好,自己离家不过一月光景,怎么人就没了? 家丁只好据实相告。 仲国泰听了事情原委,心痛不已。 居然是他那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亲,逼她抛头露面,到衙门前闹事,害她被南亭人指点唾骂! 此时,后宅的仲夫人听说仲国泰回家了,眼含热泪地迎了出来。 不曾想,她还没看他两眼,仲国泰便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质问道:“娘!看您干的好事情!快把春娘找回来,我还没跟她亲热够呢!” 仲夫人泪冷了,血也冷了。 呆呆望了他片刻,仲夫人道:“你知道咱们家为了平你的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仲国泰顶着个糨糊脑袋,气势汹汹,火冒三丈:“就是你们胡搞八搞!我还不知道您吗,就爱小题大做,我在那煤矿里头吃苦受罪,你们不舍得花钱捞我就算了,还鼓捣着春娘去衙门丢人现眼,出乖露丑!这下好了,我那些朋友怎么看我?春娘怎么看我?我不过就是赌了点钱,你们就在外面绕世界地败坏我的名声——” 仲夫人抬起手,猛扇了他一个耳刮子。 仲国泰的万丈气焰,被一巴掌扇成了一堆青烟缕缕的废柴。 他捂着面颊,瞠目结舌地看着娘亲。 这一巴掌可谓立竿见影,他的声音也紧跟着斯文细弱了起来:“怎么了呀,娘?” “你那些狐朋狗友,从此后都不用见了。”仲夫人这两日早已哭干了眼泪,如今欲哭无泪,唯余一脸麻木,“铺子抵出去了,房产也卖了。半个月后,等咱们离了南亭,你好好做人吧。” 仲国泰刚受了当头棒喝,又挨了一个晴天霹雳。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了青石阶上,困惑地“啊”了一声。 待他神魂归位,又带着哭腔,“啊”了一声:“……咱们家要走?……走去哪里?” 仲夫人不见他时,想得揪心扯肝;见了他,又宛如见了一滩烂泥巴,只剩下烦心苦恼,不如不见。 她懒得再同他耗费心力和唾沫,看他一眼,见他胖壮不少,不缺胳膊不少腿,更是眼里冒火,烦躁地一摆手绢,虎虎生风地走了。 仲国泰心如火灼,忙去寻妻子、寻亲信,要把家事问个究竟。 没想到,这些人身在家中,居然比自己更迷糊。 在妻子和下人们眼里,老爷就像是被迷了魂似的,没来由的惶恐不安,流水价的往衙门送钱。 少爷确实是被牵扯进了私设赌坊的漩涡里,家中铺子被查封了一段时日,可调查清楚后,铺子很快便解封了呀。 衙门既没延长仲国泰的刑期,也没亏待他。 仲国泰想来想去,仍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走,只觉得爹娘年纪大了,成了胆小怕事的糊涂蛋。 难道父母是为了他好?要学孟母三迁,迫他离开南亭的这些旧友? 嘁,当真是小题大做! 仲国泰留在家里,并帮不上什么忙,平白生了一肚子气。 他抱着一点侥幸心理,想再去寻寻春娘。 仲夫人怕他再出去惹是生非,点了个伶俐的家丁,叫他跟着出去,做他的小伴儿。 没想到,仲国泰刚一出门,便赶上了一桩天大的热闹。 不少人都往城门的方向跑去。 仲国泰随手拉住一个人:“哎,出什么事啦?!” 那人激动道:“有死人!” 仲国泰一愣,想,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再说,冬日里的路倒千千万,死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啊。 那人兴奋得句不成句、调不成调:“是刺客,要刺杀太爷的。……全被太爷格杀了!” 仲国泰一撇嘴:“吹牛吧。” 他见过太爷,那是够招人看的。 若他不是太爷,是秦楼楚馆里的小倌,单凭那个上等的样貌,就算是个驴脾气,也能混个头牌当当。 可他?他能杀人? 路人见此人如此不识货,语气中流露出了真切的恨铁不成钢:“你懂什么?太爷那射术,出神入化,当世一流!你去打听打听,多少人见他隔着老远,把那葛二子一箭放倒?你知不知道,太爷为了赎回给咱们南亭修路的石材,跑到景族地界去,和那些景族人比骑射,一点也不怯场!比了三场,赢了三场,真给咱们南亭人长脸啊!” 仲国泰听着他的闲话,身不由己地跟着他往前走。 家丁无法,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随。 仲国泰本身就是个蠢蛋,耳根子奇软,别人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他已经信了七分,诧异道:“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当官的下手?” 路人连连摇头:“你听说了吗,太爷端了兴台县的毒窝,得罪了不少卖阿芙蓉的,才被人下令买命呢。” “真的?不是说那兴台县令贪赃枉法——” “真的啊,不然,若是只抓了个贪官而已,太爷怎么会进京受赏?” 二人一路闲话,一路到了南城城门前。 他们一抬头,便见到了五具冻得梆硬的尸首。 其中一具身首分离,却还是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瞪到了目眦欲裂的地步。 路人的声音有恐惧和欣喜杂混着,抬手一指,颤声道:“你们瞧,那个脑袋,就是个外族人的长相嘛!不是寮族的,就是安南的!” 一张告示端端正正地贴在城门旁边。 为了让不识字的百姓们知晓发生了何事,何青松亲身上阵,做了解说。 他撸起袖子,声如洪钟道:“前些日子,太爷受了些伤,想必南亭百姓都已知晓,如今已调查分明:就是这五个不要命的狂徒,胆敢刺杀朝廷命官,结果怎么着?被太爷一勺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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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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