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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涯也不惯着他:“住我被窝里。” “你!” 乐无涯:“我怎样?左边睡着他,右边睡着明相照。你要进来吗?好像没地方了。” 裴鸣岐看起来快要被气死了,闭口不言,只一声声地喘着粗气。 乐无涯在如此紧张的逼命氛围中,心旷神怡了好一会儿。 过了半晌,裴鸣岐充满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不是骗我呢?” 乐无涯想放声大笑,但鉴于此地危险,他不欲找死,只咬着裴鸣岐肩膀上的衣服,闷闷笑出了声。 裴鸣岐气坏了,伸手去钳他的手腕。 放在平常,乐无涯自是不怕他这一招的。 可如今他手腕受伤,着实是碰不得。 听到耳旁乐无涯吃痛的一吸气,裴鸣岐察知事情不对,忙捡了一处干净地界,将乐无涯放下,对着林间筛落的斑驳月光,终于看清了他的伤势。 他痛惜地看着乐无涯的手腕,然而一张嘴就不是人话:“这不成猪蹄了么?” 乐无涯扬手要打他:“给你一蹄。” “唉唉唉。”裴鸣岐皱起眉来,“别乱动,不想要你的爪子啦?” 他在乐无涯手腕上摩挲揉按一番,稍稍松了口气:“还好,骨头没断。” 追踪的人一时没有搜到这片地方。 他们便靠着同一棵树,稍事停靠。 乐无涯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地休息。 刚才逃命、避箭、攀岩,对他这个文人身体来说,委实是消耗甚巨。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裴鸣岐侧过脸来、定定看向他的眼神。 裴鸣岐不着边际地想,真好。 虽然身上的酸痛疲累无休无止,虽然不知有多少个村民手持柴刀,在追索他们的性命…… 可是真好。 乐无涯很难老老实实地待着。 在喘匀了一口气后,他不安分地用那只好手摸上了裴鸣岐的腰。 他胃腹处并不似平日精瘦平坦,软软凹陷了下去。 说起来,小凤凰比自己还要凄惨些,赶了半日路,查了半天案,又被人追了半天杀,不知多久水米不打牙了。 裴鸣岐被他摸得颇觉怪异,腰身扭来扭去地躲了一会儿,发现他还没有住手的打算,有意强行制止,又记挂着刚才弄疼了他伤处的事情,只好以言语警告:“啧!别摸!” “饿了吧?”乐无涯贴心且惋惜道,“我比你强点,还得了一个饼,但是刚刚已经全部吃光了。” 他不提此事还好,一提及,裴鸣岐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怒道:“……你故意的吧?” 乐无涯:“蒸羊羔。” 裴鸣岐:“?” 乐无涯:“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乐无涯就爱欺负裴鸣岐,从小就以看他跳脚为乐,惹毛了还要费劲儿去哄,但他依旧是乐此不疲。 裴鸣岐果然怒了:“你闭嘴!” “桂花糕。”乐无涯挑衅道,“就不闭。你拿我怎么样?” 裴鸣岐吓唬他:“扔你去喂狼。” 乐无涯悠然道:“狼肯定先吃你。你这么大块头,够狼吃三顿的。我最多一顿半。” 裴鸣岐脱口而出:“我死也拉着你一起。”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 “说错了。”向来强项的裴鸣岐竟难得认了一回错,“……我不拉你。” 自己的寿命,大概不会那么长。 旁的事情可以混说,可以胡闹。 死生之事,绝不可以。 这些年来,裴鸣岐一边用寿命温养着紫檀炉,一边将庶弟裴少济带在身旁,精心培养。 旁人对他们的兄弟之情颇为称羡。 但只有裴鸣岐知道,自己大抵是年岁不永的。 若是自己英年早逝,裴家总有人要来接班。 他偏过脸,还想再仔细地看一看乐无涯,却不意和他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裴鸣岐一窒,垂下头来,却被乐无涯一把端住了下巴,逼他把头抬起来。 “为何不带我一起?”乐无涯追问道,“我有这么讨厌啊?” …… 乐无涯依稀记得,自己官拜二品、做到刑部左侍郎那年,刑部尚书抱病在家,刑部诸多事务一应由乐无涯主理。 銮仪使靳冬来摆了一桌春日宴,邀请各位大人去品尝他在十年前的春日里埋下的几坛子好酒。 席间,他对自己格外热络。 乐无涯看出他是有事相求,便虚与委蛇,与他打了半日官场太极,终于水到渠成。 他含羞带臊地道出了来意: 乐无涯手头主理着一个案子,案情较为简单,是一个柳姓纨绔子弟醉后勾搭一宋姓良家女子,宋姓女子不予理会,与他发生了些口角后,拔足要走。 柳姓纨绔被随行朋友调侃几句,难忍被人当众拒绝的羞辱,追上前来,一剑砍死了她。 此事在闹市间发生,周围观者云集,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事件始末。 乐无涯抿了一口酒,一语道破了靳冬来的用意:“那姓柳的,是您什么人啊?” 靳冬来含混道,姓柳的是他的远房侄子。 乐无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见实在瞒不过他,靳冬来终于是羞答答地承认了,此獠是他外室养的孩子,随了母姓。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之子,本不值当什么,但这柳姓外室他甚是钟爱,听说儿子身陷囹圄,她都哭病了,靳冬来烦忧不已,便想平了此事。 靳冬来烦恼地撑着头,仗着酒劲儿,吐露心声道:“乐老弟,你尽可放心。大理寺和督察院那边,我已疏通好了。那几个围观的人,嘴巴也给封得死死的,没人敢胡乱说话。麻烦就麻烦在那宋老儿和他老婆身上,我托人去送了几回银子,他们就像是那永定河的王八,死活咬着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放。您要是不帮忙,我就真没活路啦。” 乐无涯笑嘻嘻的用手撑着头,想,你才不会没活路呢。 你只会让宋家那老两口没活路。 他一口应承了下来:“放心,靳大人,我心内有数。可这银子,怎么都要多赔一些,您心里也得有数哈。” 靳冬来喜形于色:“没问题,没问题。” 他端起酒杯,来敬乐无涯:“少年英才啊。” 乐无涯举杯同饮,心想,少年英才,就干这事儿啊? 十几日后,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同时下达了判令。 宋姓女子乃风尘中人,勾搭柳姓纨绔不成,破口大骂,致使纨绔酒后动怒,意外杀伤人命。 鉴于纨绔主动投案,陈明案情,现判处柳姓纨绔赔偿死者家属二百两,本人则流放黄州。 此案判决一出,京畿上下顿时议论纷纷。 宋家二老更是怨气冲天,喊冤不止,甚至在悲愤气恼之下,咆哮公堂。 眼看事态要糟,是乐无涯主动出面,将他们唤到后堂安抚过后,他们才安生下来。 听说乐无涯为他们办事如此尽心尽力,靳冬来喜出望外,到乐府奉上了五百两纹银,算作谢礼。 乐无涯毫不推拒,欣然笑纳。 流放黄州,于这个纨绔而言,不过是换了个新鲜地方享福而已。 就连押运他的两个差役,都吃足了靳大人的好处,不会在路上亏待这个纨绔分毫。 在阳春三月,柳姓纨绔嬉皮笑脸地踏上了流放之途。 白日里骑马前行,不费脚力;晚上住的是天字号客店,吃的是山珍海味,若是一时兴起,去趟青楼狎妓,也未尝不可。 乐无涯为何会知道这些? 在柳姓纨绔流放三日后,他将那五百两银子打包,送去了心灰意冷、即将离京归乡的宋老夫妇家中。 随后,他请假休沐,寻了一匹高头快马,独身出了京师,沿着官道,一路追赶,终于是在沧州赶上了他。 探听到他的落脚处后,乐无涯在沧州通往黄州必经之路的官道旁,寻了个居高临下的土坡,潜藏了下来。 第二日,当柳纨绔骑跨着小马,懒洋洋地出城来时,他的心思还停留在昨夜留宿的小倌细软嫩白的皮肤上。 在他心不在焉地张开大嘴、打出一个悠长的哈欠时,乐无涯挽弓如月,瞄准他的脸,一箭射去。 射出那一箭后,他再无犹豫,冲入身后林间,牵出马来,纵身上马,沿着土坡狂奔而下。 押运官兵惊讶恐惧的怒吼声,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马不停蹄地去,马不停蹄地回。 抵达上京那日,他疲倦已极,在溶溶夜色里踽踽前行。 手掌被马缰磨破了,皮肉翻出,火辣辣地疼。 但乐无涯不想去管了。 尽管用了始作俑者的钱,以及一条命去偿还,他到底没能做到尽善尽美。 ……到底还是得坏了她的声名,才能保住她的父母。 这又是什么世道呢? 就在那天,多亏遇到了同样观星回来的小六,他才发现自己身染风寒,高烧不退。 若是没得到及时救治,他怕是真要就此病死了。 缠绵病榻十数天后,乐无涯终于起得了身了。 戚姐想按着他在家休息。 可他还是想出去看看。 因为听说今日是小凤凰回京述职的日子。 乐无涯大病初愈,不便骑马,只能坐轿。 他想去庆和斋看看桂花糕。 他和小凤凰小时候都爱吃那个。 没想到,在去往庆和斋的半路上,他直接和裴鸣岐走了个顶头碰。 天知道他撩起轿帘,看到眉目清俊的裴鸣岐时,心中有几多喜悦。 可裴鸣岐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道:“乐大人。” 一声“乐大人”,把乐无涯即将出口的“小凤凰”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用手绢捂着嘴,呛咳了两声,面色愈发苍白。 裴鸣岐这才仿佛察觉到他身体不适,嘴唇微微动了一动,但出口的话语却是格外冰冷:“乐大人身体不好,就别出来招摇过市了。” 乐无涯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他:“你这样讨厌我吗?” 裴鸣岐反问:“乐大人自己看着自己,难道不厌恶吗?” 说罢,他牵着马,客客气气地对乐无涯一行礼,越过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而去。 他身后的安副将忙跟了上来,低声同乐无涯解释:“大人近日是不是判了一个案子?裴少将军他……” 裴鸣岐严厉的呼喝声从前方传来:“安叔国!” 安副将打了一个寒噤,不敢多言,急忙促马前行,跟上了裴鸣岐。 安副将的只言片语,足够乐无涯弄明白缘由了。 目睹柳姓纨绔当街杀人的,不止那几个肯上堂作证的证人。 ……公道自在人心的道理,亘古有之。 他们就是草菅人命,贪赃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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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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