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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拧眉:“父皇会不会还因为曾经镇国公的事情忌惮,所以才想……” 王勉之打断太子:“殿下慎言,萧连策乃是乱臣贼子而非镇国公,陛下能叫他告老还乡已是全了君臣一场的体面,不论萧元尧与萧连策有无关系,此人都不能再被养大了胃口。” 太子:“可‘日后寻机处死’是不是太……” 王勉之微微一笑:“是不太好听,但殿下需记住,若您成了天子,那就算做再不好听的事情也能变得好听,史书也只会记载您的功绩,不会言您半句不是。” 两次说话被驳,太子沉默一会点头:“孤听老师的就是。” 每年春天,皇帝需出宫巡视春耕,隆旸帝自觉好转,于是令人大摆龙驾,他睡醒之后面容红润精神焕发,与太子一道前往京郊。 京城大小贵族与臣子随行伴驾,华盖香车一眼看不到头,似一条五颜六色的僵虫,在大地上扭曲弯绕费尽力气的爬动。 走到京郊,隆旸帝忽地体力不支,民间赤脚大夫呈上药丸一颗,他连忙服下,脸上又泛起了诡异红色。 巡过三日,摆驾回宫,到了宫门口诸臣下跪恭送天子,却迟迟不见隆旸帝露面喊平身。 随车太监正好是曾去瑶城为萧元尧加封靖南公的崔维,崔维斗胆爬上龙驾,就见隆旸帝四肢僵直口鼻喷血,早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气息。 崔维面无人色的从天子座驾上摔落下来,左右近臣上前查看,亲眼目睹隆旸帝死状凄惨身下失禁,全然失了帝王体面。 一股无边寒意蔓延开来,太子连滚带爬上前,被这场面骇的当场晕了过去。 …… 永兴三十三春,帝崩,谥号“仁惠孝思皇帝”,棺椁于宫中停灵,经过数道香沐擦洗,一个月后才葬入了帝陵。 左相王勉之连日来没睡一个好觉,他下令处死了那个赤脚大夫,掌控皇宫内外,已然成为了新朝第一权臣。 太子登基事宜在他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京中各处噤若寒蝉,生怕下一秒北凌王就杀进了京。 然而北凌王还是没动,隆旸帝驾崩消息传入北疆,也只得了这位一句“哀泣不已,未能尽孝”八个大字,却不曾进京扶灵,安静的像是也跟着死了一样。 王勉之担心北凌王攻破雁门关,接连派了三个监军到秦钰身边,秦钰自是与萧元尧通信,然幽州苦远,信差一时半会还没找到主公身影在哪里。 整个西北皇城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这口锅里浮沉倾轧,间或浮起,间或沉底,而在幽州,沈融刚刚领取了登录幽州的奖品——一片出苗旺盛的黑土地。 一人之侧支线接连发力,李栋激动的三个晚上没睡着觉,就差在黑土地上直接支个帐篷守着,他正愁南地粮食以后要如何运往北地支撑军中消耗,这下好了,他们走到哪都可以将粮食种到哪了! 等挺过了这一波艰苦开荒,今年秋天收成之后他们一定能够松快许多! 没有入军籍的乌尤族成为了开荒土地的第一批人,他们自诩恩都里的忠仆,将这片颜色特殊的土地当做神明的恩赐。 每每耕种前乌尤人都要举行祝祷仪式,还会将盛大的祝祷活动用只有乌尤族才能看懂的语言刻上石碑,沈融反正是看不懂这些夸他的话,只知道这碑文越写越长,每次瞧见都怪不好意思的。 近来广阳城还多了不少外来商客,汉人居多,都有着一口流利的官话,乱市当中向来如此,沈融也没在意这些人想要来交易什么,一心忙着给萧元尧组配最合格的骑兵。 四月初,阿苏勒要去一趟草原深处,那里还有他散养的一些马匹,想要拉回来多补充一些乌尤骑兵,他在草原上奔袭惯了,萧元尧也没管他动向,只给他派了一队神武军亲自护送,左不过半个月就能回来。 结果不出七日,阿苏勒便已经策马回返,并径直入城一把推开了政事阁大门。 翠屏四人组和一众文臣幕僚都在,还有一些部将随立在侧,萧元尧抬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见这位萧二公子脸色难看大步上前,沈融刚听到消息奔到门外,就听到阿苏勒用部族话骂了一句难听的,然后与萧元尧道:“左贤王的骑兵翻过了子登山,他们要南下,广阳城是左贤王的必经之路!” 文臣一片哗然,武将两眼放光。 沈融刚要进去,后头又跑过来一个人,正是秦钰派来的信使到了。 信使满面尘土,一路跑死了三匹马,才连滚带爬赶到萧元尧面前,他与主公递上重信,萧元尧展开看了一眼,将其递给一旁的卢玉章。 卢玉章没他那么深沉,当即惊骇出声:“天子驾崩了?!” 沈融睁大眼睛,疾步过去一起看信,上面正是秦钰字迹,言隆旸帝驾崩,太子即将登基,雁门关却一切如常,并未见北凌王有何动静。 北凌王没有动静,匈奴的左贤王却有了动静。 春日水草肥美,匈奴骑兵膘肥体壮,翻过子登山前进,似是不知道这里有一个萧元尧。 卢玉章深吸一口气:“不对,北凌王并非没有动静,这封信在路上已经走了快十天,他与匈奴接壤,匈奴这时候南下,偏路过广阳城,岂不是要叫我们和左贤王的骑兵对上?” 谭贡拧眉:“这便是北凌王的动静?” 茅元缓缓:“一可拖延我们护卫京城的脚步,二可借匈奴骑兵试探我们实力,好一个远隔千里坐收渔翁之利。” 另一旁的武将陈吉道:“将军前来幽州行径诡秘,杀光了路遇的游兵和可疑之人,北凌王如何得知我们在广阳城?” 萧元尧:“探子。” 沈融看向他,回想起近来广阳乱市多外来马队的事。 阿苏勒惊声:“你知道有探子?!” 萧元尧垂眸看他:“这不难猜,毕竟我早就玩过这一手。” 养马少年被兄长那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的模样骇住了,此时此刻,他才仿佛洞见了萧元尧可怕的冰山一角。 男人起身,将沈融拉到暖热的椅子上坐下,而后于众人面前踱步几下,阿苏勒不由自主避开,满脑子都是萧元尧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又要怎么对抗左贤王。 以前广阳城里什么都没有,匈奴不稀罕来这里,而今却不一样,恩都里发现了神赐的土地,种子才刚刚种下去,乌尤骑兵还没有训练出来,如何与左贤王的人马对冲?要是左贤王知道广阳城已经不再贫瘠,那不论他此次出兵目的何为,势必会想要吞并广阳,将土地和财富都收入囊中! ——那他们这些日子岂不是白干了?! 杜英鼻息微沉:“横竖北凌王都不吃亏,说不定还会趁机攻破雁门直入京城,到时候谁为新朝天子还真不一定。” 萧元尧脚步停下,微挑眸光看向众人:“我乃太子殿下一手提拔,自是拥簇太子为新帝,其他人想当皇帝,岂不是坏了本将一片忠心为主之名。” 沈融:“?” 萧二:“?” 其他人:“哈哈主公说的是。” 萧元尧走到沈融身后,指尖摸着椅背轻点几下道:“便另派一个识路的信使去雁门关告诉秦小将军,若是北凌王带着天策军陈兵关外,不必硬抗,大开关门抚琴相迎即可。” 卢玉章眼前一亮:“此乃空城计!” 萧元尧笑了笑:“拙计一个,北凌王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我便回敬一番,他知我来了幽州,又如何知我在雁门关布了多少人呢?” 未知,便是行军打仗最大的忌讳,若是硬打,北凌王定然敢凭借天策军死啃雁门,若玩空城,反倒令他投鼠忌器不敢动作。 卢玉章谨慎猜测:“天子驾崩,左贤王立即南下,或是北凌王与其暗中通信,怂恿他由幽州直取京城,这么说来,左贤王很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广阳城,他是被北凌王骗了。” 沈融坐在萧元尧的椅子上,男人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先生所言不无可能。” 阿苏勒忍不住了:“不是,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骑兵啊?!还在这慢悠悠的商量,最多半个月,等左贤王整兵完毕就能靠近广阳城,靠拿着大刀盾牌如何与匈奴骑兵抗衡,那马蹄子都能踩死一片人了!乌尤族又还没学会在马上扛刀,你们拿什么去和左贤王的骑兵对战?” 杜英哎呀:“乌尤骑兵很好,慢慢训练即可,不急,不急。” 阿苏勒破音:“慢、慢慢??” 他恨不得张牙舞爪的和萧元尧形容匈奴铁骑有多么恐怖,又看向唯一的希望沈融,却见沈融好似在发呆走神,还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 阿苏勒:“…………”这里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啦! 萧元尧眸光转向阿苏勒:“你最近别乱跑,养在外面的马先别管了,你手下还有不少乌尤人替你管束马匹,他们也不是呆子,见状不对自会带马躲进草原深处。” 说着他又低头看向沈融,嗓音明显夹了一个度:“数出来了没有?” 沈融挠头:“啊,勉强吧。” 萧元尧眸光柔下:“够不够用。” 沈融有着种花家独有的谦虚保守:“拉了不少,应该是够的。”应该够=绝对够,绝对够=数不清,看似纯良,实则列强。 姜乔补充:“这东西威力大,匈奴骑兵又没见过,恐怕一轮下去,他们就要吓得哭爹喊娘了。” 沈融叹气:“先用这个抗一抗吧,后面还是得加紧培养骑兵。” 萧元尧赞成:“沈匠说的是。” 沈融大手一挥:“该种地的种地,该练兵的练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吉孙平,你们带人先将我们的家伙事儿都拉过来。” 二人即刻领命。 卢玉章对沈融越过萧元尧发号施令且底下人还全都听话这件事已经麻木了,毕竟沈恒安一来,主公连坐了好半天的座位都让给了他。 陈吉孙平加紧布置,萧元尧将那个写了帝崩的信纸丢给阿苏勒,阿苏勒不明所以,见萧元尧缓步下来,凑近他耳边低语道:“我觉得他死的有点太便宜,毕竟这个人是叫你我家破人亡最大的凶手,若非时机不对,我真想摆宴庆贺三日三夜。” 阿苏勒缓缓睁大眼睛。 萧元尧拍他肩膀:“不必担忧我,恩都里的威力你比我更懂,不是吗?” 阿苏勒僵硬看向沈融,见那脸庞越漂亮,心里越是泛起无边畏然。 皇权更迭之时朝局最为混乱,大祁本就千疮百孔,太子还没登基,不知是谁散播匈奴即将杀入京城的消息,竟引得不少北方百姓南迁避难,天下大乱,处处都是行走的流民和车马队伍。 得知皇帝驾崩的消息,宁丘和卢玉堇碰头商议了一整夜,决定在奚兆的帮助下收束流民,无他,主要是各处缺人种地,若是能叫这些人安定下来,那他们岂不是能填满粮仓,补给北上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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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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