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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实在站不住,就想坐在一旁,但萧元尧盯着他,叫他动也不敢动,他一个王孙贵族几十年来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随着夜色渐深,唇色脸色全都发起了白。 安王是真的怕了。 他开始和萧元尧服软:“……这次是本王做错了事,都是那宦官诱骗本王,否则本王绝对不会这么和你作对,你又没死,何至于闹成这般?……只要你现在停手,本王就既往不咎,日后登上皇位,便封你做朝廷的一等公大将军。” 萧元尧擦刀的手停住了。 这给了安王一个错误的讯号,安王以为萧元尧终于被劝服了,他狭长眼眸眯起,心道果然没有人能拒绝封公拜相。 “如何?以后我们就都不用待在这破瑶城,本王是大祁的王爷,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只要本王能够继位,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大祁天子,到时候岂不是说给谁封赏就给谁封赏?”安王忍不住激动道,“一等公,你知道什么叫一等公吗?那可是食邑三千户的大官!是你在这瑶城干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门槛儿!” 萧元尧忽然笑了。 安王脸上终于忍不住松了松:“你若是不信本王,本王现在就可以写诏书按大印,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等本王当了皇帝,就封你做——” “说你是头蠢猪,你还真是啊。”萧元尧起身,一步步走到安王身边,在他面前低声道:“皇城围墙南北长一千米,东西宽八百米,京城道路四方交错,你说的这个一等公,是不是就是住在延兴门附近,出门全是当朝大官府邸的地方?” 安王愣了。 萧元尧眼眸转过,浓墨一样的瞳孔盯着他:“哦,我忘了,我一个乡巴佬,怎么能够知道京城是什么样子呢?” 安王心脏忽然高高悬起,他努力维持皇家子弟的体面:“……谁告诉你京城长这样的?秦钰?” 萧元尧声线轻的几乎听不清楚:“秦家不过一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在我们萧家面前,还不够格。” 安王心内大震:“你、你——” 萧元尧合刀入鞘,“你实在好奇,等天亮了我送你去见梁王,你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又敢不敢封我做一等公。” 安王倒退几步,脊背狠狠磕在了廊柱上。 他眼神略显僵直的看着萧元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晌都不敢再开口说话。 冬夜冷长,两个时辰过去,新一轮的火把又添上,栖月阁的土筛了快五分,除了石块和木头,什么也没有找到。 一场大火烧光了这安王府最浮华肮脏的地方,也烧干了萧元尧最后一丝理智和隐忍。 他现在浑浑然一片空茫,仿佛又回到了三年之前刚离开家门的时候。 那时候他身份,地位,银钱,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随便找个偏僻的军营便投了。 萧元尧不知道萧家世代为之浴血努力的到底是什么,所以他决定从最底层开始寻找,然而也找不到,他对这世间厌烦不已,偶尔会升起祖父这一生真是不值的想法。 直到他在一次生死一线碰见了一个人。 然后一切都变了。 命运开始眷顾他,他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萧元尧开始有点明白祖父当初坚持的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甘愿为了天策军的存活,而什么都不要的离开京城,做了一无所有的平民百姓。 他的整个人生,他的信念,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沈融所改变,他恨不得把这个人揉进骨血,吞吃下肚,好与他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他离不开他。 他将沈融从天上求了下来,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养着,他杀了梁王,也早就应该杀了安王……但他太听话了,沈融不愿意他成为众矢之的,不愿意他冒险试探朝廷态度,于是时常劝他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便等到了今日。 等到这头蠢猪听信宦官谗言,阴差阳错的害了沈融。 萧元尧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安王,再割下他的人头给沈融报仇,但最该死的还是他自己。 如果他能立刻咬死自己就好了,也许就不会这么痛苦,这么惧怕天亮之后什么也挖不到,也救不了沈融这条命。 卯时正,沈融终于迷迷糊糊醒来了一次。 这次还是想吐,但肚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也没什么力气,他刚一醒,奚兆就立刻上前:“沈融!” 沈融眯眯眼:“……哦,奚将军,你咋在这?” 奚兆深吸一口气:“你可算是退热了!萧元尧现在顾不上这头,我从城里给你找了大夫,大夫说热退下去你就还有得救!” 沈融懵懵的:“萧元尧呢?……他到哪儿疯去了?” 奚兆跺脚叹气:“唉!你中了毒,他给你找解药去了!带了快一千人直接把安王府给围了,我的亲兵进不去,也不知道里头现在什么情况!” 沈融一下子清醒了三分。 人家夺位杀进皇城才带几百人,萧元尧围个安王府就带了一千人,那不就是彻底和安王撕破脸了?这他还怎么躺!再不起来萧元尧就要直接造反了! 他倒是想起来去牵自家冲出去的大疯狗,无奈折腾半天,喘口气儿都费劲。 系统:【啊啊啊宿主不要动了事业没了还能从头干人没了就真没了!宿主以前不就是这样劝萧元尧的吗!】 沈融:那是因为萧元尧是个工作狂我不得不这么说,咱们的事业还能真玩完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会允许这个事情发生的! 系统:【宿主再这样本系统要敲闷棍了啊啊啊!】 沈融稍微冷静了。 他在脑子里能和系统大喊大叫,实际上翻个身都费劲儿,他又不能叫奚兆把他抬过去,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而后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帷帽。 “奚将军,帽子,帮我拿一下。” 沈融又转向一旁一句话不敢说满眼都是眼泪花的姜谷:“姜二,你帮我,研墨。” 姜谷眼睛红红:“公子要写什么,您口述,我来写。” 沈融拧眉:“不行,他认得我的笔迹……你去研墨,快。” 姜谷这才连忙起身。 奚兆什么话也没说,将墙上挂的帷帽拿下来递给沈融,沈融用力在床上翻了个身趴着,就着姜谷递过来的毛笔在帷帽上歪歪扭扭的写字。 姜谷探头,见沈融写了八个字并一行两字小注,如此已经耗费了大半力气,刚写完毛笔就掉到了床底下。 姜谷连忙捡起来,眼泪汪汪的道:“公子,这个东西要拿给将军吗?” 沈融额头抵着手臂闷声道:“……是,叫人骑快马,送去给萧元尧看,快点。” 奚兆接过:“我亲自去送!” 沈融有气无力的点头,没说话,姜谷想帮他翻身睡舒服点,却瞧见沈融牙关紧咬,将腹部衣裳紧紧抓成了一团。 他瞪大眼睛,这才知道沈公子缘何晕了一晚,若是不晕过去,他便是无时无刻不在被这毒药折磨,姜谷忍不住眼泪连串落下,扑在沈融床边哭的直打嗝。 沈融缓过一会头晕眼花,迷迷糊糊嘱咐姜谷好好读书将来考清华北大。 姜谷哭道:“呜呜呜我不考什么清华北大,我就算考了皇帝的状元,也要给公子研一辈子的墨!” 奚兆的亲兵将整个萧宅都保护的严严实实,另外还有萧元尧从大营调过来的许多兵,如今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奚焦听闻沈融醒了急匆匆迈进里屋,手里端着一碗大夫熬来吊命的参汤。 “沈公子。” 沈融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奚焦不由得手抖,他强行逼自己看着沈融道:“我喂你参汤。” 沈融顽抗:“太苦不喝。” 不知为何,这孩子气的一幕叫奚焦狂乱的心脏稍定,就像曾经他请沈融参观自己书房又怕书房太乱,沈融说他早上偶尔也不叠被子,自己一下子就放松了一样。 奚焦难以言说心内此时是什么感受,他只觉得沈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什么神子,什么救世,他就只是一个小孩,年纪比姜谷大不了几岁。 沈融到底还是没有顽抗得过,在脑中系统和脑外奚焦姜谷的三重哄劝下勉强喝了几口,然后主动要求系统敲闷棍休眠回血。 此时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间段,萧宅烛火通明,安王府的火把亦是换了第三轮。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他们翻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就差把脑袋埋进土里面去找,连安王府的老鼠洞都挖出来了,但依旧找不到那个太监所说的什么牛皮袋子。 一部分人开始神色恍惚,怀疑是不是这太监死前骗人,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他们挖错地方了。 可是时间不够了,天马上就要亮了,最多再过一个半时辰,他们就用不着再点火把。 赵树赵果从一开始用刀子挖,到最后用手刨,恨不得从指头缝里筛,可是老天爷仿佛在和他们开一个巨大的玩笑,他们翻遍了栖月阁的每一寸焦土,甚至还往外翻了许多,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萧元尧静静立在一旁,不远处的假山底下是冻的蜷缩成一团的安王。 昔日在马车里高高在上携带宠妃招摇过市的贵人,如今抖的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萧元尧转身,在安王身边踱了两圈。 姜乔熟悉这个动作,曾经在流云山上,萧将军耐心尽失也是这样在那几个道士面前踱步。 “这毒到底有没有解药?” 安王双手抱头:“别杀我!别杀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得罪过你们萧家!你要寻仇去找祁凌,他才是吃了整个天策军的人!” 萧元尧仰头吐出一口气,而后侧头和姜乔道:“去那个太监身上搜一搜,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姜乔:“是!” 安王不敢看萧元尧的脸,生怕看见萧元尧背后万千天策军的冤魂。 十几年前,朝廷为了整合天策军废了多大的力气,在镇国公萧连策解甲归田之前,朝廷就已经开始了动作,天策军打的匈奴瓦剌翻不过身,朝廷为了夺得天策军这支神兵,竟不惜动用虚假调令,引萧连策带兵入了草原深处,又使人暗中通信匈奴单于,以此想要叫萧连策死在战场上。 但萧连策命硬,居然活着从这场仗里面回来了,只是死了大半亲兵折了几万兵马,还受了几乎致命的腰伤。 此一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更是叫常年带兵的萧连策嗅到了其中危险意味。 其后便是萧连策独自回京,没多久就被构陷污蔑,直至搜家卸甲彻底从京城消失。 他不要这几世几代的荣华富贵,只有一个要求,朝廷必须善待天策军。 仗,可以打,但这个仗不能打的窝囊,打的气愤,打到最后发现敌人居然是自己人。 天下姓萧的何其多?安王如何知道萧元尧的萧会是萧连策的萧?他只是越想越怕,哪怕萧元尧没有和他挑明,他这个祁家后代也做贼心虚,当年他们这群人是怎样冷眼看着萧家覆灭还扑在天策军身上吸血,如今就有多么害怕萧元尧来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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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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