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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尧亲自来黄阳接人,没有和瑶城打招呼,是以不能停留太久,第二日晨起,众人便要收拾包袱回返了。 沈融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还有些小不舍,但一想到自己好久没睡的蚕丝被,又有点归心似箭。 也不知道他的阿贝贝在家好着没有,还有他的宝贝枕头,萧元尧没给他弄脏弄乱吧。 昨天消失了大半天的赵树赵果和一群护卫重新出现,沈融瞅着他们各个面色不好,刚要问就被萧元尧塞到了马车上。 卢玉堇站在北城门相送沈融,在萧元尧即将勒马转身之时道:“萧将军。” 萧元尧回头。 卢玉堇:“请代我向堂哥问好。” 萧元尧:“知道了。” 卢玉堇缓缓:“堂哥本性纯直,容易认死理,可却信赖天学之说,若有朝一日他道心破碎,或可以此来劝说他重振旗鼓。” 这一点萧元尧与沈融早就分析出来了,只是这话由卢家人自己说出来,便是另外一层意思。 卢玉堇相当于送了萧元尧一个攻略卢玉章的秘密法宝,而叫卢玉章转投萧元尧旗下,现在还是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提的东西。 卢玉堇这样说,相当于直接告诉萧元尧我以后就跟着你干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把我哥也拉过来一起干,不叫他半生磋磨郁郁不得志。 聪明人自然都是心照不宣点到即止。 就算他不说,萧元尧也自会尊重卢玉章,毕竟卢玉章与沈融长得这般像,又是真心待沈融好。 萧元尧看着他:“我记下了,黄阳造船及流民安置一事,便都交由你来办,若有急事可传信于我,我自会派人助你。” 卢玉堇长长的舒一口气,朝着萧元尧拱手长拜:“将军一路慢行。” 沈融从车窗透出脑袋:“拜拜六叔!下次见!” 卢玉堇心情更复杂了,但也朝着沈融点头道:“回去记得好好练字。” 沈融:“包的包的啦。” 春日良种下地,夏日稻谷满仓,野蜂四处飞舞授粉,蛹虫作茧化了蝴蝶,自然万物哪管人之渺小烦忧,自是一派规律和谐,任时光流水飞逝,自长生无限循环。 手工搓刀鞘,需要用刀体定型,于是龙渊融雪又回到了沈融这里,给他做刀鞘充当一个支撑的载体。 给萧元尧的东西,沈融每每都付出了一万分的心血,这个黑檀木刀鞘断断续续做了一个多月,他工匠的完美主义精神爆发,又扯了褐色牛皮分三段固定在了木鞘之上,两段如束臂扎带紧挨着勒于上侧,一段如缚尾勒于下侧,造型错落有致,低调奢华。 刀身已经足够完美,不必再于刀鞘喧宾夺主,出刀流畅帅气才是沈融想要的感觉。 龙渊融雪制造一周年,沈融终于给它穿了一件像样的衣服。 萧元尧就更别提了,自从刀鞘做好,便一周换五次不同暗纹的衣服来配这把刀,每每走在军营都堪称男模大型炫刀现场。 秦钰基等原本隶属瑶城的小将们口水都能流一地,然而萧元尧摸都不许他们摸一下,只可远远观之,就这还有时间限制。 龙渊融雪是沈融锻造并不是什么秘密,刀鞘制作更是很多人都亲眼见过,曾经只存在于几千人眼中的少年刀匠一下子钻进了几万人的眼中,就连赵树赵果的刀子都有人每天排着队去观摩。 更不用提此前批量制造弩箭箭头,徒手拼接大型床弩等丰功伟绩,在军营这个地方用这等手艺降维打击,叫沈融的各种迷弟开始遍地生长。 现今谁人不知神秘的军械司乃是沈融主事,若能得沈融锻造一刀,那便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临去黄阳前萧元尧还说军械司需他主持,现在他回来了,这个小气鬼又觉得每天眼巴巴望着沈融的男人太多,给沈融的帷帽都买的凑齐了七种颜色。 “你这样我还怎么出门见人?”沈融哭笑不得。 萧元尧是真的担心:“我怕月老只给我牵了一条红线,却给你牵了无数条。” 沈融抱着手臂:“呵呵。” 自从给此男灌输了媒神月老之说,萧元尧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最近也是肉眼可见的恢复了颜值巅峰期,平时也不瞎闹腾瞎焦虑了。 只是点香抄经这个习惯算是保留了下来,直叫他满身檀木墨水味道,外表更加寂静无波,唯有近他三分,才能隐约嗅到那檀木伪装之下,森然又浓郁的血气压迫。 安王有了萧元尧这个“得力干将”,可谓是在瑶城高枕无忧了大半年,又因为梁王那边起义军闹事,更是铆足了劲看自家人的乐子。 对于这些王孙贵胄来说,权力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至于这争权夺利之下会死多少人,又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只是他们忽略不计的损失。 可若非萧元尧与沈融,安王的封地恐怕要从去岁冬天就要乱了,陈吉易容刺杀只是一个开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上不仁则万民诛之。 安王的处境其实并没有比梁王好多少,或者说,他比梁王的处境还要危险许多,因为萧元尧就在他的领地上扎着,反倒是梁王还能离萧元尧远一些。 温水煮青蛙,水沸则蛙死。 如今这个水已然开始发热,青蛙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意味。 想要任用良将又怕良将权力过大是大祁皇族的祖传基因了,九月末,安王收到信报,上言梁军与起义兵在宁州边界大战,炎巾军首领彭鲍堆起尸墙,恰逢连日大雨与连日暴晒,叫宁州边境宛若人间炼狱。 最可怕的是,南地军中人人开始生病,起初是起疹,然后是呕吐,吐到最后就成了混着血沫的内脏,若染了病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便会去阎罗殿报道。 一时间炎巾军和梁王兵马均损失惨重,原本炎巾军已经快要被梁王打穿,凭借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居然又苟延残喘了起来。 安王闻之大喜,连夜召集瑶城幕僚守将议事,言此正是一举击溃梁兵的好时机。 是夜。 奚兆于烛火通明的座下道:“王爷三思,疫病危险,我军前去岂不也是送死?” 安王狭长眼睛眯着笑:“我军自有神子保佑,岂会和普通军队一般染上疫病?奚将军多虑了。” 奚兆紧握拳头,神子一说只是虚妄,纵使天降桃花,可桃花又如何能治病?怎能将万千将士的性命赋于这上头,简直荒唐! 卢玉章眉头紧皱开口:“此时出兵实在不好,依某之见,或应当闭门不出早做准备,以防疫病趁着秋冬传入皖洲江州。” 安王笑了笑:“先生总是这般求稳,可是时机错过了就不再有,若是叫我那好哥哥休息一个冬天,难道又要重演石门峡之战吗?” 卢玉章语气微微严厉:“疫病凶残,将士乃是肉体凡胎,如何抵抗?” 安王微微靠坐在矮椅上,养尊处优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须臾道:“先生莫急,咱们这儿不是坐着一个常胜将军吗?” 奚兆和卢玉章倏地抬眼。 安王看向奚兆矮座之后,每次议事都默不作声的男人一眼:“萧将军,你为本王打了好几次漂亮胜仗,相信这次,也定然如有神助能够一举得胜吧?” 奚兆猛地站起:“王爷三思!” 萧元尧是他看好的瑶城大营接班人,若此时损了,以后瑶城安危谁来守护?! 卢玉章也深吸一口气道:“王爷三思,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军营中少有萧将军这般又会练兵又会用兵的,万万不可派他前去南地打仗,否则王爷将来恐怕无人手可用。” 安王长长的哦了一声:“那不然奚将军去?” 说来说去他就是要趁梁王病要梁王命,如何会在乎手底下死多少人?或许在安王的心中,哪怕这些人是去填了人肉弹,那也能大大的消耗梁王势力,反正又不是他去前线送死,那何乐而不为之呢? 奚兆因为安王的话而面色隐隐发白,他本是南地守将,因安王来此就藩才归了他手下,如今少说已为他出生入死十余年,可如今却只得了一句轻飘飘的“那不然奚将军去?”,心中一时滋味难言,隐隐有无限寒意失望冒出。 卢玉章更是沉默不语,底下有一些平时不对付的居然乐的凑热闹开口附和,各个把奚兆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好像他去了这场仗就能打赢一样。 场面僵持之际,原本落座于奚兆之后的萧元尧起身。 卢玉章皱眉朝他摇头,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此事再想办法回旋。 但萧元尧明白,安王只是在用奚兆逼他,因他近来声名大噪,叫这高座之上的贵人终于有了不爽和危机感。 他前去,打赢了是本事可叫安王更加高枕无忧,打输了就是一死,也能解了他日益加重的权力把控危机。 不论横竖,都是安王得利。 所以这场仗,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安王便是将人的每一块血肉都算计的淋漓尽致,倒也不负大祁皇族一向自私自利疑心深种的作风。 萧元尧心中冷笑,面色却巍然不动:“何须奚将军出战,岂非杀鸡用牛刀?我在王爷麾下,理当为王爷分忧。” 安王狭长眼眸睁大,一连激动的说了三个好,“我就知道萧将军不会叫本王失望,如此一表人才又忠心耿耿,待你此战回来,本王给你换更大的官邸!” 卢玉章低喝:“萧将军!” 萧元尧看了他一眼,卢玉章被那眼神中的浓郁黑沉给镇住。 那一闪而过的是仇与恨吗?萧元尧与大祁皇家难不成还有矛盾?只是那情绪闪的太快,叫卢玉章分辨不清萧元尧眼中的是仇恨,还是对安王非叫他去打这场病仗的不满。 然而王令已下,萧元尧为解奚兆困境又起身接令,此事已成定局,卢玉章额头抽痛的坐回去,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更别说萧元尧这样的天才虎将,若是成长起来,又岂会叫安王守在这封地度日?战船已经在造,等到羽翼丰满便可北上围京叫当今改立安王为太子,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萧元尧要在,安王为何现在便要杀鸡取卵,当真令人难言至极! 夜席四散,萧元尧与奚兆和卢玉章出了王府。 三人均未说话,待快要分别之时,萧元尧忽的与奚兆和卢玉章道:“我此次出去,便不带沈融了,他是我的半条命,留他在瑶城能叫我安心制敌。” 奚兆牙关紧咬,拳头都攥出了骨痕:“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何必靠牺牲你一个年轻人来救我?你逞什么能!” 卢玉章闭目不言。 萧元尧敛下眼中汹涌情绪,须臾弯腰拱手:“事已至此,还请二位帮我多照看他,我不在的时候便叫他不要去军械司和军营了。” 卢玉章:“你当真要去?” 去,怎么不去。 如此好的收拾梁王的机会,萧元尧怎么可能放过?他还得谢谢安王,叫他能光明正大的去对付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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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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