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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解晴说罢,看了眼天色:“青玉寺不留女客,我得走了。” 陆行舟送了许解晴一程。 等陆行舟回到青玉寺门口后,却看见了意想不到之人。 郑独轩着银蓝色云纹袍,腰间束着玉扣锦带,以白玉簪发,静立在青玉寺门前,像一棵挺拔的松,暮色沉沉,也难掩此人气度风华。 郑独轩察觉到有人凝视,稍稍侧首,就看见了戳在不远处的陆行舟。 陆行舟想到了他跟郑独轩说过的最后一段话——从此以后,我跟你两不相欠。不必打听我的消息,再见面时,也算不上是朋友了。山长水远,各自珍重吧。 两人目光撞上,这暌违已久的一眼,让二人皆觉恍然,陆行舟率先看向了别处。 郑独轩没想过会在此处碰见陆行舟,他也想到了陆行舟跟他说的最后一番话,他抬了抬脚,想走向陆行舟。 陆行舟咬了咬牙,比郑独轩更快一步,他往郑独轩的方向走去,目光却一直落在寺庙的牌匾上。他和郑独轩也有两年的时间没见了,陆行舟想,他经历了那么多,为何还学不会从容?他走到郑独轩面前,露出一个礼貌的社交笑容:“郑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一句“郑公子”,便将两人的关系拉得极远。 郑独轩晃了晃神,今夕何年?不如初见。但他毕竟是郑独轩,很快就恢复冷静,微微一笑:“一切安好。小舟,你呢?这两年过得怎么样?”陆行舟要疏远他,郑独轩偏要待他一如往昔。 “我也一切安好。” 陆行舟自然没法再对郑独轩敞开心怀,他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你来青玉寺,是有什么事吗?” “我与方丈是故交,途径此地,便想着来拜会方丈,顺道小住一晚。”郑独轩顿了顿,“你现在住在青玉寺吗?” 陆行舟点了点头,没说原因。 两人沉默了一会,云凝滞得越来越厚,像铁盔那样慢慢压下来。 郑独轩清清嗓子:“既如此,进去再说吧。” 陆行舟说:“好。” 两人并排走进青玉寺,陆行舟心潮涌动,还是想逃避:“郑公子,要不你先去拜会方丈吧,我就不打扰了。” “方丈易见,你难寻。”郑独轩叹了声,“小舟,非要如此吗?” 这招叫以退为进。陆行舟想,他已不复天真,怎么还会被这人的神情和语气所眩惑,真是毫无长进啊。陆行舟说:“那就去亭下说话吧。” 两人面对面坐在石凳上,陆行舟稍微坐偏了点,才能减轻些压迫感,他看郑独轩坐得镇定自如,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那般,情绪又翻上来了,他想掰回一局,便不客气地说:“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郑独轩笑了,他看见了熟悉的小舟:“是吗?可我有很多话想与你说。” “怎么?你想起来要跟我道歉了吗?”两年前怎么也不肯说的话,陆行舟今日就怎么轻飘飘地扔出来了。 “小舟,对不起。”郑独轩当年没有道歉,是因为觉得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不是他做事的风格。但现在他说出来了,因为他明白了,小舟想要这句话。 然而陆行舟听到这句话,心却沉下来,因为他发现这句话没触动任何东西,终究是物非人非了。 也罢,天下哪有一成不变的人和事。陆行舟也笑了笑,他抬起眸,看见了不远处树下站着的宁归柏,宁归柏盯着他们,陆行舟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凶狠?郑独轩顺着陆行舟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宁归柏。 郑独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他何等聪明,立刻就猜到了:“你和宁少侠是一起来的?” 陆行舟说:“是,你们认识?” 郑独轩没提自己出手帮宁归柏的事,只说:“有过一面之缘。” 陆行舟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秦陌的事情说出来,接着引出他和宁归柏前来青玉寺的缘由。 郑独轩早就知道秦陌身死之事,但不知道是陆行舟将尸体送回去的,那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很多事都没法一一过问:“原来如此。” 陆行舟望着郑独轩,突然想到了什么:“倪玉峰是你杀的吗?” 郑独轩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的?” “非吾兄猜到的,我不确定。”陆行舟神色数变,“你为何要杀倪玉峰?” “他该死,不是吗?” “他该死很多年了,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出手?” 陆行舟自作多情地想,是为了他吗?郑独轩消息灵通,或许早就知道他被倪玉峰追杀的事了。 郑独轩目光沉沉:“小舟,你是真的不明白吗?” 陆行舟说:“你都知道了。” “对。你留了他一条命,但我可以下这个手。” “你有想过,倪玉峰的死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吗?” 郑独轩是这么心思缜密的一个人,他应该想过后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我想过杀了倪玉峰,金钩门必会大乱,但我没想到阎王庄的人会出手,事情走到了不可控的地步。”如果倪玉峰死得不是这么突然,金钩门不会乱作一团,阎王庄也没有机会趁虚而入,关州就不会变得这般动荡不安。倪玉峰不重要,但倪玉峰的死很重要。 郑独轩这一步阴差阳错,竟为阎王庄做了嫁衣。 陆行舟看了眼宁归柏,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倔强地不知道在等什么。他垂下眼眸,问:“你后悔吗?” “我是后悔了。”郑独轩的眼睛没从陆行舟身上移开过,“但不是因为这件事。” 陆行舟没有问“是什么事”,他怕他说出这个问题,今天就收不住了。他笑了笑:“关州现在怎么样了?” 郑独轩说:“揪出一半阎王庄的杀手,也整治了一些门派的风气,总之,比先前好很多了。” “那就好。”陆行舟顿了顿,“锁愁兄和非吾兄他们也没事吧?” “他们都没事。你若有空,可以常去燕归堂跟他们相聚。” “再说吧。” 郑独轩说:“小舟。” “嗯?” “你看起来有点憔悴,不如我给你把把脉吧?” 陆行舟犹豫片刻,将手伸了出去。 郑独轩说:“劳神苦形,殚精竭虑,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疲乏无力?” “……是。” “你该少想些事情,多多休息。” 陆行舟扯了扯嘴角:“我尽力吧。”他想到涛吞:“对了,有个人,我想请你看一下。” “谁?” “寺里的和尚,名叫涛吞。”陆行舟简单介绍了涛吞的情况,“我想让你看看他还能活多久。但他现在很讨厌我,也抗拒大夫,如果你给他把脉,他很有可能会反抗。如有必要,你可以出手,不必太顾忌他,让他受点伤也没关系,我只想知道结果。” 郑独轩一口答应:“好。” 陆行舟又看了宁归柏一眼,没说什么,就把郑独轩带到后院去了。 涛吞夜晚一般都在院中沉思,陆行舟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他了,他怕涛吞见到他的反应会更激烈,所以只是指了指涛吞,就让郑独轩自己上了。 郑独轩听陆行舟描述完涛吞的性格之后,甚至懒得费心思跟涛吞说话,直接上手点了涛吞的穴,隔着手帕给涛吞把了脉。 他走回陆行舟身边,说:“少则半月,多则两月。” 陆行舟说:“如果他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呢?” “也许能多活一两年。”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陆行舟得挖空心思,在半个月内让涛吞回头是岸,这件事的成功率特别低,而且结果也无甚用处。一两年和一两个月,对涛吞这样的人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郑独轩说:“你可以不管他。” 陆行舟没法解释,他笑了笑:“我再想想吧。时间不早了,我想去歇息了。” “我明早就走了。”郑独轩望着陆行舟,目光温柔而哀伤,“我走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陆行舟无法狠下心肠拒绝:“……好。”
第112章 昙花一笑-1 陆行舟别过郑独轩,他感到郑独轩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便加快了脚步。他左拐右拐,绕了一大圈溜去了刚刚宁归柏站的地方,但他没看见宁归柏。 也是,宁归柏又不是傻的,怎会一直站在这里? 陆行舟心想,也好,这样他就省去了哄宁归柏的功夫,还是回房洗洗睡吧,这一天太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谁料他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中。 宁归柏高高的个子投下厚重的阴影,将陆行舟笼罩其中:“找我?” 陆行舟揉了揉鼻子:“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啊。” 他抬起头,看见一点微暗的灯光勾亮了宁归柏半张脸,剩余的轮廓隐在黑暗中,他垂着眼睫看自己,陆行舟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又怕郑独轩等会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便抓住了宁归柏的袖子:“跟我走。” 他牵着宁归柏回到他的房间门口,刚想进去,又觉得不对劲,便说:“夜深了,你回房睡吧。” 陆行舟松开了宁归柏的袖子,宁归柏却抓住了他的手:“你刚刚为什么不理我。”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我站在那里这么久,你只顾着和那姓郑的说话。” “你……”陆行舟觉得好笑,“小柏,你有点无理取闹了。” 宁归柏倒也没有“追究”到底,他捏了捏陆行舟的指腹:“我给你买了炸酥肉,放你桌上了。” 陆行舟问:“你吃了吗?” “……没有。” “进来一起吃吧。” 两人进了陆行舟的房间,陆行舟挣了挣,没挣脱宁归柏的手。他抬头看着宁归柏,宁归柏便松开了手。 陆行舟坐在桌前,发现纸袋里的酥肉还是热的,宁归柏扬起下巴:“你跟那姓郑的去找涛吞的时候,我用内力热了一下。” “你别老叫人家姓郑的。”陆行舟咬着酥肉,“他有名有姓,你喊他名字就好了。” 宁归柏坐在陆行舟旁边:“我不喜欢他。” “你不喜欢的人那么多。”陆行舟不太在意,“他说跟你有一面之缘,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宁归柏将郑独轩多管闲事“救”他的事说出来了。 陆行舟说:“他出手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谁,虽然你不需要帮忙,但他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为什么?” “一种直觉。” “……” 陆行舟说:“也行,反正你喜欢的人也没几个。”至于不喜欢的人,多郑独轩一个也不多。 宁归柏问:“你跟他很熟吗?” “以前很熟,现在不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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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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