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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连忙摇头:“我没想过要遁入空门,我看不破红尘。” 空碧没多劝陆行舟,陆行舟顺势提出了告辞。他赶着要去劝涛吞。 陆行舟出门之后发现有哪里不对劲,这几天除了早上念经的时辰,其它时候他都没怎么看见宁归柏,真是奇了怪了,宁归柏这段时间不黏在他的身边,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一定是因为习惯。陆行舟点点头,觉得这样也好,反正迟早都是要习惯的,他确信他和宁归柏终有一日会分道扬镳。 陆行舟找到涛吞时,涛吞正扛着劈好的柴,一步步往灶房走。 涛吞的眉毛和嘴唇都紧紧抿成一条线,好像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又因为他是个足够坚毅的人,所以他能忍受这些痛苦——这就是陆行舟在知晓涛吞的过往之后,再次看见他的神情解读。 陆行舟走到涛吞的身边:“涛吞,你想成为最伟大的佛僧,或者说佛祖也行,可是出了青玉寺这个门,就没有任何人听说过‘涛吞’这个名字。从你的目的来看,你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无用功,你确定还要这样下去吗?为了某个信念付出性命在所不惜当然可以,但我想前提是有得到想要之物的希望吧,我看不见你走这条路的希望。” 涛吞说:“你不懂。” “那是为什么?” “有些事不是看到了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因为坚持才会看到希望。” 那不是现实世界中很火的一句话吗?陆行舟有些无语,怎么就被涛吞用得这么理直气壮呢,当然这句话本身是有道理的,但用在这件事上就不妥当了。 陆行舟说:“你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了,都坚持得快要死掉了,希望却还是空中楼阁,都是虚的。可如果你死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你为了成佛失去了一切,等你死了,很快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你了,你生时只有痛苦,死后更不可能实现你的愿望,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涛吞说:“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陆行舟:“……”游戏文案到底给涛吞输入了多少经典语录啊?这些听起来都算有道理的话,从涛吞的嘴里吐出来,就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陆行舟说:“你这么做是为了证明给许解晴看,你不是一个无能的人吗?” “她算什么?”涛吞呵呵一笑,“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涛吞了,就算许解晴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她已经不重要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都是为了真佛。许解晴算什么?她什么都不是。不对,你为什么会知道许解晴?是空碧告诉你的?” “没错,空碧大师把你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你既然知道了一切,为什么还要来劝我?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能这么做!” “因为我旁观者清,我知道你做的事情有多蠢,有多傻,但你自己不知道。”陆行舟讥讽一笑,“你想找死,我本来不应该拦着你,但我的脑中也有一道声音,它让我阻止你,不要让你死。你听过那种声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那是你听见的声音。”涛吞将柴放下来,他弯腰喘了好一会气,才重新站直了身体。 陆行舟背手而立:“这些年来,你有再次听见佛的声音吗?它有叫你做什么,怎么做吗?” 涛吞横了陆行舟一眼,没有说话。 陆行舟继续说:“多半没有吧。既然如此,你何必一意孤行?” 涛吞胸膛剧烈起伏:“佛的指引一直在我的心里,它没有开口,不代表它消失了。” “如果你觉得只有痛苦才能让你成佛,越痛苦越伟大,你为什么不去死。”陆行舟耐心渐退,“你觉得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就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负担,但你还在呼吸,还能拉撒,你排出的东西还在污染这个世界。而且你到底有多痛苦?我不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只是让你的身体感到疼痛,你的心有因为痛苦而颤抖吗?你有被愧疚、妒忌、自卑、悔恨、麻木、恐惧这些东西折磨过吗?你甚至不睡觉,不会做噩梦,连身不由己的畏怯滋味都没品尝到。你告诉我,你哪里痛苦了?你哪里伟大了?人生八苦你才经历多少?你对佛理有特别的研究吗?你帮助过什么人吗?你能为世间的真善美豁出一条命吗?你忍受些身体的疼痛就能成为最接近佛的存在吗?涛吞,你始终活在自己的梦里,他们不点醒你的梦,是因为各人有各人的修行,但我不认为你是在修行,除非你说你修的是蒙昧,行的是傲慢,你要是真的无私无畏,为什么不去死呢?” 陆行舟说完那番话后,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灶房内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几个正在干活的僧人,刚刚陆行舟和涛吞在说话的时候,他们听着听着就慢下了手中的活,而当陆行舟的长篇大论发表完之后,他们全都停下了。 僧人们或站或坐,看着好像被刀劈成了两半的涛吞,涛吞的左脸疯狂抽动着,面目狰狞,右脸勉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珠子像死鱼一样往外翻,闪烁着猩红色,仿佛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僧人们身上起了鸡皮疙瘩,陆行舟浑然不惧,神色淡淡地看着涛吞。他一开始没想要说这么多,也没想过要以这么暴烈的方式撕扯涛吞的自欺,但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了,有什么办法呢?话语就像杀过的人,腐化的尸体,亲人的眼泪,都是收不回来的东西。更何况,他其实没说错什么。 僧人一说:“阿弥陀佛,人命可贵,陆公子慎言。” 僧人二说:“阿弥陀佛,两位都冷静冷静,先不要说话了。” 僧人三说:“涛吞,你的脸色很差,要不去休息一下吧?” 陆行舟说:“确实,人命可贵,但人若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就谈不上可贵了。” 涛吞说:“我不需要休息,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滚,都给我滚。” “冥顽不灵,顽固不化。”陆行舟一步不退,像是铁了心要在今日解决这件事,要彻底撕破涛吞营造出来的假象。 涛吞突然朝陆行舟扑过来,要将他压倒在地。陆行舟这段时间虽然疏于练武,但无论如何也不会避不过这一扑,他脚步轻移,任由涛吞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倒在地。 陆行舟居高临下:“怎么?你没法反驳我,恼羞成怒,就想动手了?” 涛吞双拳撑在地上,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陆行舟。 僧人一觉得陆行舟过分了,僧人二怕他们真的打起来,僧人三怕涛吞命丧当场,三人对视几眼,无声达成了默契。僧人一去扶涛吞起来,涛吞不领情,甩开了僧人的手。僧人二和僧人三一左一右夹着陆行舟,把他“请”了出去,陆行舟想挣脱二人,但两人将他的胳膊箍得极紧,他若要用蛮力挣开,恐怕会伤到二人,也就作罢了。 两个僧人将陆行舟带出数百步后,才停下来。 僧人二说:“陆公子何必那样说涛吞,他行将就木,再冥顽不灵,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僧人三说:“是啊,涛吞再怎么样,也罪不至死。而且,不管陆公子说什么,他也快要死了。” “那是我的修行。”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陆行舟让二人哑口无言了。是的,他们最不能管的东西就是修行,只要别人修的不是罪恶之路,他们便无权干涉。 夜里,陆行舟给许解晴写了一封信,但他已经不记得许解晴的住处了,头疼地想应该怎么寄给许解晴才好。陆行舟在门口坐了一会,还是决定找宁归柏帮这个忙。 “你让我去一趟鹤州?”宁归柏不太乐意。 陆行舟说:“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让谁帮我。或者你留在青玉寺,我去鹤州也行。” “我跟你一起去鹤州。” “不行,得有人看着涛吞。”陆行舟虽然跟涛吞说“去死”,但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他怕涛吞真的被他说服了,得有个人留在青玉寺看着涛吞。 宁归柏沉默一会:“行,我去。” “把千里马带上。”陆行舟并不意外,他早就预料到宁归柏会答应。 宁归柏说:“我现在出发,半个月就回来。” 陆行舟嘱咐道:“如果许解晴不愿意跟你走,不要用强硬的手段把她带回来,随她的心意就好。”他怕宁归柏为了“完成任务”,将许解晴打晕打回来。 “好,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行舟笑了笑:“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谢谢你。” “我不要谢谢,我能相信你吗?” “嗯?” “等我回来,你真的还在吗?” “我……”陆行舟动了动唇,他哪有资格保证什么?他一个连为什么进入游戏都不知道的人,一个连死都不能决定的人,下一秒会不会离开这个世界都是未知数,他能保证什么? 宁归柏盯着他,一定要等到他开口。 陆行舟缓缓道:“如果我能决定什么,这一次我不会再选言而无信。”
第110章 昨日某某-2 陆行舟跟涛吞闹得很不愉快的事情,当天就传遍了整个青玉寺。 宁归柏离开青玉寺后,陆行舟照常跟着僧人们念经吃斋,他能感受到别人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漠然的、戒备的、若有所思的、嗤之以鼻的、不怀好意的……陆行舟通通忽略了。说到底,僧人还是人,无非是人,无非是陌生人,陆行舟不太在乎他们的想法。 涛吞也跟往常无异,他还是不吃不喝,不睡寡言,他看见陆行舟的时候,眼里没有一点波澜,仿佛从来就不认识陆行舟这个人。 陆行舟想,那番话还是有效果的,虽然跟他希望的并不一致。涛吞听进去了,他被陆行舟的话打倒了吗?他在日思夜想着如何反驳那番话吗?就跟当初他想着怎么反驳许解晴那样。等他想到了,他会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再跟自己争论一番吗?陆行舟只是想想,就觉得很累。 苦海无边,说的到底是涛吞,还是他陆行舟啊? 了俗看见陆行舟:“阿弥陀佛。” “你恐怕是寺里唯一一个对我的态度没有变化的人了。”陆行舟想了想,“不对,还有空碧大师。” “为何要有变化?” “你没听说我和涛吞的事吗?” “听说了。” “所以,你对我没有新的看法?” “我们不理会涛吞的事情,不意味着旁人不能理会,这有何妨?若是不容许别人管涛吞的事,那未免太专横跋扈了。” 陆行舟眉头一挑:“可我让他去死。”那已经超出了“多管闲事”的范畴了。 了俗说:“阿弥陀佛,人总是要死的,而且他做的事本就是去死的事,公子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为何要因此感到困扰?” 这一刻,陆行舟是真的想交了俗这个朋友了:“你说话特别有道理,你叫了俗,这是你自己取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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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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