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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说:“……我化妆了。”别再问了,他想找个缝钻进去。 宁归柏问:“怎么化的?” “你想知道是吧。”陆行舟破罐子破摔,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你去买点胭脂水粉回来,我给你化。” “我不化。” “不行,你得化。” “为什么?” “因为实践出真知啊。” 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宁归柏不需要靠化妆来掩饰什么,躲避什么,他相貌好,聪明,武功高强,心思纯正,少有人能够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这理由并不足以说服宁归柏。但是,陆行舟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好像挺兴奋,挺期待,那么,就遂他的愿吧。 不过宁归柏才不会出门买胭脂水粉,他已经决定了要待在陆行舟的身边,寸步不离。陆行舟的伤还要养一段时间,他现在也不适合出门走远路。所以宁归柏花钱雇了个小童,让小童跑腿买胭脂水粉,他不确定胭脂水粉贵不贵,因此给了小童一绽重量不轻的银子。小童欢天喜地地去了,带回了数量让人震惊的胭脂堆水粉山。 陆行舟站在堆积如山的胭脂水粉面前:“……” 宁归柏背着手:“有什么问题吗?” 陆行舟头疼扶额,等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得找个人把这些东西都卖了,不能浪费银两。但陆行舟没有说些什么来打击宁归柏,他很快就变回了笑盈盈的模样,让宁归柏坐在梳妆镜前,桌上摆了一些必要的工具,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陆行舟在脑中想了一下步骤,侧身一低头,就看见了宁归柏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巴巴,直挺挺,响着勾人而不自知的韵调。陆行舟愣了几秒,心想这可下不了手啊,便发号施令:“小柏啊,你把眼睛闭上。” 宁归柏眼睛一眨,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太乖了,要不就算了吧,不要整蛊他了。陆行舟心软得很快,他点点头,决定给宁归柏化个好看的妆。 陆行舟拿起粉底,又放下。因为粉底的颜色还没有宁归柏本身的皮肤白,没有涂抹的必要。陆行舟拿起石黛,又放下。宁归柏的眉毛长得很好,长短粗细都刚刚好,描眉只有破坏的作用,算了。陆行舟拿起胭脂,还是放下。宁归柏的唇色本就是红的,他的唇珠微微突起,增显了嘴唇的立体感,在这样干燥的地方,这样干燥的季节,他的嘴也没有起皮或干裂,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脸型,这眉毛,这鼻子,这嘴唇……真是没有化妆的必要。陆行舟盯了宁归柏很久,直到宁归柏睁开眼睛,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陆行舟率先看向别处。宁归柏问:“怎么了?” 陆行舟扯谎:“生疏了,不太会用这些东西,还是不化了。” 宁归柏想了想:“真的吗?” 陆行舟心想,难道我说谎他能看出来吗?我不是演技派吗?陆行舟说:“假的。因为你太好看了,不用化妆也很好看,化了妆可能还没那么好看。我还是不破坏你的脸了。” 宁归柏对此并不惊讶,很多人看他的时候会用眼神传达惊艳的讯息,他很难察觉不到。他点点头,认同了陆行舟说的话。 陆行舟将桌上的东西都收回箱子里:“白买了。” 宁归柏说:“没关系。” 花钱的不惋惜,没花钱的捶胸顿足。陆行舟心疼地说:“怎么会没关系呢。” “没花多少银两。”宁归柏确实不心疼,他很有钱。 陆行舟没心疼多久,这钱多打几个怪就能回来了,想到这里,任务差不多是时候要出现了,不知道这么久的自由时间后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陆行舟虽然讨厌任务的束缚,但得通关游戏才有希望,有希望才有向前的动力。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把身上的伤养好。 宁归柏搬了张床进陆行舟的房间,晚上也跟他睡在一块。陆行舟找回了些住宿舍的感觉,因此也没有反对跟宁归柏同住一屋,而且宁归柏睡觉很安静,并不会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这晚他被正在愈合的伤口痒得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声音被宁归柏听到了,宁归柏轻声问:“你怎么了?” 陆行舟说:“没事,我就是伤口痒。”他现在有点怀念“死”了,死不算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但可以避免许多麻烦。死了就全都好了,他很久没试过这么有耐心地养伤了。 陆行舟的手刚伸进被子里,就听见宁归柏的声音:“别挠。” 他也知道挠了有弊无利,陆行舟停下手,缓缓呼出一口长气:“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 “你困吗?” “不困。” “那陪我说说话吧。”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好。” 陆行舟问:“这几年你都在做什么?” 宁归柏说:“练武。找你。” 陆行舟的心一颤。 宁归柏说:“我以为你死了。” 陆行舟心说,我确实死了,只是又活过来了。他翻身对着宁归柏的方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么?” “……我不是正常人。” “什么意思?” “我跟你们不一样。” “‘我们’是谁?”宁归柏顿了顿,“我跟他们不一样。” 陆行舟说:“我们说的应该不是同一件事。” 宁归柏说:“所以你要说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对陆行舟故作玄虚的不耐烦,也没有迫切知道答案的渴望。他只是抛出了一个疑惑。 但是这么一打岔,陆行舟想要“坦白”的勇气消失了,夜色和伤口合谋,让他想有人理解他。可是,可是。宁归柏不应该是他选来承担秘密的人,不是说宁归柏不好,没有资格,守不住秘密。相反是因为他太好了,什么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至理,不必那么早就让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感受。 陆行舟说:“我爹说你去过我家。” 宁归柏说:“嗯。” “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能跟长辈融洽相处的人。”陆行舟没有说陆望的死,夜色已经够重了,何必再捅破沉重的话题。 宁归柏说:“是吗?我不知道。” “你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吗?” “什么问题?跟长辈相处的问题。” “不止这个,还有很多问题。日月星辰啊,天地法则啊,富贵贫贱啊,亲疏有别啊,长幼有序啊,命啊运啊,不公啊不平啊……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会一直想吗?” “我不会。”宁归柏补充道:“我会想,但是不会一直想。” “我会一直想,根本停不下来你知道吧。只要我醒着,我的脑子里心里就会有无数杂念,我没法停止,我觉得停下来我就死了。有的时候我会好奇,别人也会想这么多吗?还是只有我像个停不下来的钟摆。我还挺羡慕那些想得少的人啊,比较愚钝和比较幸福的人都不会想太多……当然不是说你笨啊。” “我知道。” “怎么说呢。虽然你很聪明,但你有些地方确实是有点傻的。你去我家找我的时候,只要留一封信给我,告诉我你接下来会去什么地方,说不定……”陆行舟想到了可恶的游戏机制,笃定的声音就弱了下去,“说不定我们能更早见面。可能也不会,我不知道。” 宁归柏沉默片刻,他起身下床,走到陆行舟的床边,低头看他:“别想了,睡吧。” 是他不想睡吗?陆行舟皱了皱眉:“痒。” 宁归柏蓦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陆行舟的脸,陆行舟睁大眼睛,险些以为宁归柏发疯了要亲他,但宁归柏只是给他掖了掖被子,他抬眸看见陆行舟的眼神,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缘由,不由得笑了。自信、张扬、得意的笑容,有些危险的笑容,欲念边缘的笑容,年轻人的笑容。 他好像看到了宁归柏的另一面,还是美丽的面容太有迷惑性,亦或是夜色赋予了寻常笑容千百种意义。陆行舟屏了屏呼吸,迅速闭上了眼睛,睡,马上就睡。
第96章 寸步不离-3 陆行舟坐在院子里撑着下巴看宁归柏练剑,不得不说,当真是赏心悦目。 宁归柏灵动如魅,手中锋利的银光猝然裂空,转瞬银光又铺了满天,密如织络,涌似浪潮,凝淬了千万重锐意,一剑破空,势不可挡。陆行舟有些恍惚,他上回这么认真看人练剑的时候看的是郑独轩,宁归柏和郑独轩的风格很不相同,郑独轩藏锋敛锷,像一叶沾衣摇荡的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地,宁归柏出剑则锋芒毕露,仿佛要拆了这天,卸了这地,让一切罪恶、丑陋、美丽、爱恨、生灵无处遁形。 宁归柏练完剑,脸红扑扑,人热乎乎,站在陆行舟的面前:“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要不要从现在开始恢复练武?” 陆行舟猛猛摇头:“再过两天吧。”安逸日子过久了,人确实会变懒。天天躺着不好吗?人为什么一定要努力呢? 宁归柏单膝蹲下,跟陆行舟平视:“我出汗了吗?” 你出没出汗自己不知道吗?陆行舟虽然这么想,但也没让宁归柏一边去。他点点头:“擦擦汗吧。” 宁归柏说:“我的手帕不见了。” 陆行舟从袖中掏出手帕,拿都拿出来了,就顺手给宁归柏擦了擦脸上的汗。宁归柏眯了眯眼睛,有点享受的模样。陆行舟无奈地笑:“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前三天,宁归柏练轻功的时候划破了衣服,陆行舟拿着针线研究了一个时辰才歪歪扭扭地给他补好。前两天,宁归柏被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狗吠了一顿,吠完之后狗很自来熟地在院子里撒欢玩起来,宁归柏生气地瞪了狗许久,狗玩累了就对着宁归柏吐舌头,陆行舟起床之后看见一人一狗在院中对峙,他又哄人又哄狗,哄狗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哄人花了半天,最后有人上门找狗,狗离开前还舔了舔陆行舟的脸。宁归柏的脸皱起来,于是陆行舟又哄了他半天,事后他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不明白宁归柏生什么气以及自己为什么要哄宁归柏。但是哄都哄了,也收不回来,就这样吧。昨天,宁归柏做饭蹭伤了手指受伤了也不吭声,不是什么显眼的伤口,但陆行舟还是眼尖地发现了然后给他包扎好,说高估他了还以为他有多聪明,其实只是个受伤了也不会包扎的笨蛋。宁归柏说那就是个很小的伤口,半天就好了,包不包扎都没关系。陆行舟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他才闭嘴。今天,今天手帕不见了,没事,跟前几天比已经好多了。 想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笨手笨脚,跟狗置气,不了了之,丢三落四。 宁归柏满脸无辜地看着陆行舟,好像不明白陆行舟的问题。陆行舟想,算了算了,都不是什么大事,他细细擦干宁归柏脸上的汗,又觉得宁归柏跟他前两天看见的狗有点像,没有具体的原因,那只是一种感觉。他笑了笑,若是被宁归柏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估计得哄他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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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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