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归柏说:“滚了。” 哦,那就是没死。陆行舟稍稍放下心来,他不希望有人为了他杀人,而且……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陆行舟打量着周边的环境:“这是哪里?” 白茫茫的院子里,立着几棵秃瘦的树,耳边只有雪落下的声音,这里不是客栈。 宁归柏说:“我租的屋子。” 陆行舟又问:“我的马呢?” “在后院。” “我们还在骆州,是吧?” “嗯。” 陆行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谢谢”,也想说“对不起”,可是这些话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他现在有个最要紧的问题,但在说“谢谢”和“对不起”之前,他又不好意思说这个事。欲言又止浮现在脸上,眉毛轻轻压成了一条直线,宁归柏问:“怎么了?” “……我饿了。”陆行舟看了眼宁归柏,觉得他也不是能够做饭的样子,心想为什么要住客栈呢?算了算了,还是他这个病号去做点吃的吧。他问:“厨房在哪里?” 宁归柏愣了愣,反问:“你想吃什么?” 陆行舟说:“都行,能填饱肚子就行。”他过了这么多风餐露宿的日子,对食物早就不挑剔了。 宁归柏说:“你进屋子里等,外面冷。” 什么意思?他要去做吃的吗?陆行舟用怀疑的目光看了宁归柏一眼,因为刚重逢,还是有一些距离感的,于是陆行舟咽下了疑问句,进屋里等宁归柏。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宁归柏端来了一碗白粥,一屉肉包,两道小菜。陆行舟饿死了,先喝了两口白粥垫肚子,才问:“你做的吗?” 宁归柏点了下头。 陆行舟有些惊讶:“我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宁归柏说:“白粥和小菜是我做的。包子是买的,我只是热了热。” 陆行舟随口说:“那也很厉害了。”他本以为宁归柏是那种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现在看来也不是嘛。 “你不吃吗?”陆行舟喝完了粥,吃了两个肉包子,把小菜也吃完了,这才觉得肚子舒服了些。 宁归柏说:“我不饿。” 陆行舟点点头,将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宁归柏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作。 陆行舟在外面酝酿了一会——他这大半年都没有想过要找宁归柏,他为了逃避失去陆望的伤痛,带走那些想要杀他的影子,千里迢迢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想“言而无信”的事情了,可是宁归柏出现了,他现在不得不想。他要怎么说?他能怎么说?宁归柏看起来没有很生气,所以他就不必很愧疚吗? 将心比心,如果有人这么对他,他会怎么样呢?陆行舟将自己代入现实世界中最好的朋友,而陆行舟就是宁归柏……不行,不要想了,想想就很生气,给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只会更加生气。可是真相是不能告诉宁归柏的。“因为我被任务困住了”,事实听起来像是得了癔症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显得更不真诚,更难被原谅。 陆行舟又想,宁归柏不生气,可能只是因为他才死里逃生没多久,跟一个差点死去的人没什么好生气的。愤怒排在性命的后面,宁归柏其实是个心软的人——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陆行舟可以利用这种特质,先拖,再磨,后补救。至于理由嘛,渐渐就变得不重要了。 他打定主意,一抬头就看见宁归柏的脸,担忧混着认真,失落夹着困惑,湿漉漉的眼睛,情感的漩涡。宁归柏长大了,想法还是都写在脸上,像一本摊开的书,任你读,由你斟酌。你还能像敷衍无知的小孩那样,对待一个赤诚的大人吗? 陆行舟吸了吸冻得发僵的鼻子:“那个……” 宁归柏握住他的手,温度从掌心传递。 陆行舟的“对”字便劈了个叉:“进去再说吧。” 屋内的火盆烧得很旺。陆行舟有些热,脱了件衣服。陆行舟挠了挠头,人在为难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他站起来,又坐下,看了眼宁归柏,又移开目光。他酝酿,再酝酿,不知道是在等天黑还是天亮。他本来可以借口去睡觉养伤的,但屋内的气氛被他一连串不连贯的小动作弄得有些尴尬,他没有了逃跑的机会。一鼓作气再而衰,陆行舟给自己打气,终于开口:“小柏,那个……那个……新年快乐。” 宁归柏问:“你快乐吗?” 快乐吗?宁归柏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被人围攻快乐吗?差点死了快乐吗?言而无信快乐吗?如鲠在喉快乐吗?陆行舟想啊想,想得难过且委屈。其实他想太多了,宁归柏问这句话的意思就只有一个——再见到我,快乐吗? 陆行舟给出的反应,明显是不快乐。宁归柏抿了抿唇。 过了一会。陆行舟说:“对不起。” 宁归柏不说话。 陆行舟说:“我不是故意要失约的。” 那是为什么呢。宁归柏已经不想责怪陆行舟了,也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责怪陆行舟。谁知道。找到陆行舟之后,那几年的情感就变得模糊了,不是说他走过的路、找寻的记忆、度过的日子不清晰了,只是一种执念落地了,过程就轻了。飘啊飘,陆行舟就在眼前。 陆行舟想了想:“这几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楚。虽然我不是故意要失约的,但无论如何,我确实失约了,这是我的错,我不想否认。你有什么想要我做吗?或者说我做什么可以弥补这个错误吗?如果有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去做的。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挺没有诚意的,可我确实是真心的。嗯,还有,谢谢你救了我,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我而言却是救命之恩,有机会的话我也一定会报答的。” 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这些都不是宁归柏想听的,理由也不是宁归柏想听的,他觉得陆行舟说这番话就是在伤人的心,还不如不说。 “你别说那么多话了,休息吧。”宁归柏压下情绪,推门而出。 对不起。谢谢。尽力。举手之劳,救命之恩,报答。全是冷冰冰的词语。陆行舟字斟句酌,说出一堆废话。三年不见,这就是他们的新起点吗?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宁归柏坐在屋顶上,睡也睡不着,不怕雪滑也不怕天寒,打算在屋顶坐到天亮。 屁股还没坐热,陆行舟就出来了,他平视了一圈,没找着宁归柏,这才抬头看,在暮色中跟宁归柏对上了视线——多亏两人的视力都不错。 宁归柏一动不动。陆行舟觉得宁归柏是不打算下来了,他足尖一点,决定用轻功飞上去。他还没来得及飞,眼前一闪,宁归柏就站在了面前。 “你找我吗?”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了吧。 “什么事?”好冷酷的口吻。 陆行舟说:“我还有话没说完。” 宁归柏再相信陆行舟一次:“进屋说吧。” 陆行舟摇头:“就在这里说吧。”屋里有四堵墙,反而给人局促感。当然可能也不是墙的错,但陆行舟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赖的东西,它们又不会说话,就赖它们吧。 刚刚宁归柏推门而出,陆行舟觉得他生气了,一时半会也没想明白他在气什么。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把话说清楚,他们两个今晚都睡不上好觉。所以陆行舟虽然摸不透宁归柏的心思,但还是出来了。 不懂就问吧。能有什么办法呢? 陆行舟问:“你生气了吗?” 宁归柏嘴硬:“我生什么气。”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 “你说吧。”陆行舟扯了扯宁归柏的袖子,“你说出来我才知道你在想什么。” 热气冒上耳朵,宁归柏望着天空:“你有找过我吗?有想过找我吗?” 就为这事?陆行舟说:“我去登龙城找过你,你不知道吗?”那老人没告诉宁归柏吗? 宁归柏的视线“唰”的一声又落到了陆行舟身上:“什么时候?” “距离我们约定的一年之期之后……过了几个月。我找你的时候开门的是个老人家,他说你前不久之前出门了,我想我们是错过了。”陆行舟知道宁归柏的心结在哪之后,话又多了起来,“不只是登龙城,我还去别的地方找过你,但天大地大,我真不知道你会出现在哪里,加上我家里、还有我自己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我……唉,总而言之,我努力过了,没找到你。你可以怪造化弄人,也可以怪我不够努力,都可以。你别生气了……生气也行,有什么脾气对我发吧,我该的,你别憋在心里就行。”
第95章 寸步不离-2 “我要去茅房。”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陆行舟看了宁归柏好几眼,自从把失约的事说开之后,宁归柏就是这个样子。陆行舟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像是被下了“必须跟随陆行舟”的魔咒。 “这里很安全。”陆行舟叹了口气,他快要憋不住了,“而且你耳聪目明,我有嘴会说会喊,不会出什么事的。” 宁归柏听见了点点头,身体还是戳在原地。就这么点地方,能出什么事?难道茅房里会有人等着刺杀自己吗?陆行舟看着宁归柏坚定的眼神。无奈,很无奈。算了,解决急事要紧,出来再跟这小子讲道理。陆行舟耸耸肩,示意“随便你”,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陆行舟解决完急事,推开门看见宁归柏的背影。他尴尬了一瞬,随后又想,宁归柏都不尴尬,他有什么好尴尬的。没错,该尴尬的不是他!说服自己之后,陆行舟又想,话虽如此,道理还是要讲的。 他把宁归柏招回屋内,跟宁归柏面对面坐着。 怎么开口呢?陆行舟根本没想这样的问题,在“言而无信”的事情掀过去后,他跟宁归柏待在一起是很放松的。他说:“你真的不用一直守着我,起码不用我走到哪你跟到哪。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宁归柏说:“有人想杀你。” “你在这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吗?”陆行舟对宁归柏的武功可放心了,怎么宁归柏对自己没这个自信? 宁归柏问:“那些是什么人?” 陆行舟心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略去自己男扮女装的事情,挑挑拣拣,三言两句将倪玉峰的事情说了。 “我在关州见过一幅画像,是金钩门的人在索仇,画像上的人跟你有几分相似,是你吗?” 瞒不住。陆行舟因羞热了脸颊:“嗯。以男子的身份,我不好接近倪玉峰,只能男扮女装了。” 宁归柏若有所思,目光在陆行舟的脸上流转。陆行舟的眼神飘来飘去,落不到实处,被熟人知道自己男扮女装,还是有些窘迫的。连宁归柏都能认出来,那关州那些人……陆行舟不敢想象。宁归柏还是在看他,陆行舟不知道画像把自己画成什么样了,能让宁归柏这么认真地思索。他咳了声,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的时候,宁归柏开口了:“画像上的人跟你长得不太一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4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