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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疏星和宿淡月自幼跟着袁悬壶耳濡目染,学医的本领都很不错,但袁悬壶没有教他们一样的东西。他把“以毒攻毒”的本领传给了晏疏星,把“活血理气”的逻辑教给了宿淡月,以至于他们治病救人的目的虽然一致,走的却是不同的路子。 在还不怎么成熟的年纪,两人都觉得自己治病的方法更好,他们的个性太好强、太骄傲,所以每当出现分歧的时候,他们都争论不休。 关于这一点,袁悬壶只是看在眼里,并未有任何劝解的举动。两个弟子都长大了,他不能看着他们一辈子,他们应该学会自己处理冲突,化解矛盾。 后来袁悬壶觉得该教的都教得差不多了,他已经没什么能再教两人了。一日,宿淡月在屋里发现袁悬壶留下的信,他说他离开关州,要去南方隐居了,医治世人之事,就彻底交给他们二人。 晏疏星和宿淡月为袁悬壶的离去,伤感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情绪缓过来后,他们决定不再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他们要多多治病,多多救人,精进医术,创新方法,等袁悬壶哪一天回来,他会感到莫大的欣慰。 “疏星淡月”的名声一天比一天响,他们被人“神医神医”地喊,在两人分道扬镳之前,晏疏星一直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疑难杂症,是他和宿淡月联手都没法解决的。 然后梁一啸出现了。 梁一啸生了一种很古怪的病,他浑身无力,每日只能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洗漱吃饭都需要靠人帮忙,所幸他是大户人家的独苗,家里养得起他,也愿意为他的病四处折腾。梁家在鹤州,为了梁一啸,听闻关州出现两名神医后,梁父梁母辗转来到关州,请求二人能让梁一啸变成正常人。 明明都是有骨头的人,为什么他们家一啸就是站不起来,走不了路呢? 梁一啸才二十多岁,多好的年纪啊,别的年轻人不说意气风发,起码身体康健,怎么偏偏他们一啸这么可怜,从出生就一直躺着,躺了二十多年啊? 老天是否太不公平。 梁父梁母带梁一啸求医的时候痛哭流涕,诉说着他们的苦闷和怨恨。宿淡月垂下眼眸,望着梁一啸直径很大的黑色瞳孔,他许是习惯了被“你真可怜”的目光注视,面对宿淡月直勾勾的眼神,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宿淡月立下承诺:“我们一定会治好他的。” 晏疏星不觉得宿淡月是在夸大,他也认为他们必定有办法治好梁一啸。他们接触过许多比这更严重的病,晏疏星很自信,也很怜悯这个没比自己小太多的人。 晏疏星不知道宿淡月和梁一啸的情愫是什么时候生的。 晏疏星把宿淡月当成世上最亲的人,他比谁都希望宿淡月能够获得幸福。那么,宿淡月爱上了梁一啸,梁一啸就不能再是个“残疾”。所以当宿淡月眼含笑意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想的是——一定要让梁一啸尽早恢复正常人的机能。 梁一啸越早能够恢复健康,宿淡月就能越早过上更加快乐的生活。 在此之前,晏疏星采纳宿淡月的意见,一直给梁一啸采取保守治疗的方法。可是那样的试验太慢了,莫说几个月几年,很有可能十几二十年都得不到成功的结果。 晏疏星提议换一种方法,不要用宿淡月的方法了,试试他“以毒攻毒”的法子吧。 宿淡月表示反对:“不行。” “为什么?试试我的方法,说不定他几天就好起来了。” “怎么可能?他这病都二十多年了,你要是突然下一剂猛药,他极有可能只会更严重。” “冒一点风险也不会怎么样。”晏疏星提高了音量,“一直小心翼翼地治疗,虽然不会使病情更加严重,但也很难让他恢复。” 宿淡月斩钉截铁:“我不愿意让他冒险,一点都不行。” 晏疏星觉得宿淡月第一次爱一个人,爱得太紧张,因此猪油蒙了心,他冲动之下说了些狠话:“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自私吗?你问过他的意见吗?如果他愿意尝试,而我的方法有机会让他好起来,你却因为自私阻断了这条路,他会恨你的。” 宿淡月绷紧了脸:“不要再说了,总而言之我不同意用你的方法。”她说完转身便走,丝毫不理会晏疏星在身后捶胸喊“糊涂啊糊涂”。 晏疏星决定直接去问梁一啸的意见,不管梁一啸和宿淡月的感情如何,他们都是独立的人,宿淡月不能“决定”梁一啸的想法。晏疏星很笃定,梁一啸会点头的。没有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异类之后,还不生出“立刻好起来”的迫切渴望。 趁宿淡月外出的时候,晏疏星偷偷去找了梁一啸,他果然猜对了。 梁一啸说:“但我知道阿月是不会同意的,你不要告诉她。” 想起那次不欢而散的争吵,晏疏星说:“放心好了,我本来就不打算告诉她。” 两人一拍即合,晏疏星总是趁着宿淡月不在的时候,鬼鬼祟祟地给梁一啸送药。 晏疏星的院子在东院,而宿淡月的院子在西院,除非有事要找对方,不然他们一般都不会去对方所在的院落,也不会管对方在熬制什么药。因此晏疏星给梁一啸熬药之事,宿淡月全然不知。 等宿淡月知道此事的时候,梁一啸已经无力回天了。 梁一啸死在了新年的前五天,死之前还在跟宿淡月商量过年的计划,宿淡月订做了一把可以躺的轮椅,他们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关州郊外的山、光秃秃但是挂着红绸的树、被撬开一角的冰湖,他们可以穿上厚厚的靴子,宿淡月会帮梁一啸把脚放进雪里,他会感受到柔软——在物的身上,柔软不是那么坏的事,它意味着接纳、敞开和包容。宿淡月希望梁一啸觉得,人的身体上的柔软,同样不是多坏的事。 晏疏星消灭了这份柔软。梁一啸变成了冰冷的、僵硬的、青灰色的死尸。 晏疏星用错了药,做错了事,生平第一次当了刽子手,他躲起来,甚至不敢去看梁一啸一眼。他逃避的同时也在等待,他等宿淡月来找他,狠狠骂他也好,打他捶他也好,甚至扬言要杀了他都好……晏疏星都会全盘接受。 可宿淡月再没有去过东院。 晏疏星知道宿淡月不会原谅他了,他也没有颜面再面对宿淡月,因此他远走关外,在骆州扎下了根。 这些年,他让每一个好起来的人都去关州告诉宿淡月,他又医好了一个病人,这似乎是一个永远不会变化的、只从他的角度出发的挑战。看,我还没有放弃救人,你也不要放弃。我还在进步,你又怎么能停下?我们师出同门,都靠一双手安身立命,不管你多么恨我,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宿淡月可以把之当做挑衅、竞争、提醒……是什么都行,晏疏星以这种方式在赎罪——仿佛他多治好一个人,离梁一啸的死就远了一些——但绝不是后悔。他从不后悔他在梁一啸身上的尝试,他认为那确实能让梁一啸有好起来的可能,只是……天不遂人愿。 所以他不会停止用“以毒攻毒”方法去治病,只要有百分之一医好病人的可能,他都不会因为畏惧风险而止步不前。这是他的本性,也是他无法更改的决心。 而在陆行舟的身上,他将要用的也是较为危险的、他自己还从未尝试过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①董元恺《拍阑干》
第228章 疏星淡月-3 帮陆行舟修复经脉的过程需要温竟良的帮助,晏疏星的打算是在一个药桶里灌满用毒药和草药混合熬制而成的特别药汁,让陆行舟坐在药桶中,这药汁有生肌活肤的功效,能从皮肤渗透到四肢百骸,同时让温竟良用内力打通陆行舟周身经脉的滞涩淤堵之处,等陆行舟的气血畅通无阻,内伤完全无碍之后,晏疏星再用针灸之法,将药力施入陆行舟的全身大穴之中,刺激他的丹田。 这是第一个办法。晏疏星从不认为治疗某一种病症只有一条路,如果第一个方法行不通,他还有第二个法子,那便是给陆行舟开刀,看能不能以更直接的方式,将琵琶骨上的洞补上。他这有不少的骨头材料,人骨猪骨牛骨鹿骨都有…… 听到“开刀”二字,陆行舟心想,这不就跟现代做手术差不多吗?不是他信不过晏疏星,但古代的设施这么简陋,如果真要开刀,且不说他的经脉能否修复好,他的命还保不保得住都是问题。 晏疏星看出他的疑虑:“别担心,这只是我暂时想的第二个法子,万一第一个法子能成功,就不需要用到第二个了,或是在治疗的过程中,我想到了更好的方法,也用不着开刀。而且我有过不少给病人开刀的经验,目前为止,那些人都活下来了。” 陆行舟觉得这跟他对晏疏星的了解不一致:“我以为你给人治疗的方式,大多时候都是以毒攻毒。” “开刀也是一种以毒攻毒。” “此话怎讲?” “我养了一种能净化毒气的小虫,有时候我开刀,是为了把小虫放进那些中毒之人的体内。” 真是匪夷所思,陆行舟问:“万一毒已经传遍全身了,也能用这样的法子吗?” “当然,虫子也能全身游走。” 陆行舟想起仇饮竹放到他体内的蛊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他不知道这种方法的好坏,但着实有些恶心。 晏疏星说:“从今日开始,你的一日三餐都要吃药膳。对了,是你跟你温师父说这事,还是我跟他说?” “一定要师父帮我吗?”陆行舟其实不太想让温竟良给他输内力,他总觉得自己亏欠许多,陪他一路到骆州来,温竟良已经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要在药浴时打通经脉,这个过程至少持续三天三夜,所以必须要有内力高强的人来帮忙。如果帮忙的那人内力不够,不仅没法让你打通经脉,你们二人也很有可能受伤。” 还没等陆行舟的犹豫消退,温竟良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不必问了,这事我答应了。” “师父。”陆行舟只看了温竟良一眼,便问晏疏星:“此法会对施功之人造成损害吗?” 晏疏星说:“只要施功之人的内功够强,除了疲倦之外,不会有任何损害。” 温竟良眼帘都没撩一下:“什么时候开始?” “药汁还在熬煮,再过两日吧。”晏疏星想到什么,“对了,你的内功跟小舟的不冲突吧?” 温竟良说:“不冲突。” 晏疏星点点头:“这就行。” 陆行舟修复经脉的事,就这么安排好了。陆行舟只是默默记住了温竟良的好,没说太多感谢的话,等有机会……等他好起来……陆行舟想,他也会像一把剑那样,做温竟良和他都认同的事。 转眼便到了修复经脉的日子,陆行舟只穿了一条长裤,脖颈以下的位置都浸泡在味道浓郁的药汁中,陆行舟刚进去没多久,便觉得浑身都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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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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