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竟良没跑多远便放下了陆行舟,因为他的手上全是血,陆行舟到底流了多少血,他怎么不处理伤口,不喊疼,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痴想。温竟良觉得陆行舟着魔了,但在详细询问之前,他先取出了金疮药,为陆行舟止血包扎。 待外伤处理完毕后,温竟良探上陆行舟的脉,本是想看看给他吃哪种药更合适,但这一探之下,他脸上的冷静再维持不住:“你的武功……” 陆行舟的神思慢慢汇拢,他顺口接上:“没有了。”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温竟良疑云大起,面色一肃,“你被人穿了琵琶骨?” 陆行舟点头。 温竟良想到什么,脸色乍变:“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我上次喊你跟我一块惩奸除恶之时,你就已经没了武功?”莫非他一直都错怪了人?若真是如此,他真是对不起小舟。不对……时间对不上,温竟良知道长生药之事,在池鱼阁之时,陆行舟应该是还有武功的,还是说,所有那些觊觎长生药的人,都被宁归柏一人打走了? “不是。”陆行舟不愿欺骗温竟良,“上次的事是我太懦弱了,是我的问题,师父……温前辈没有说错。我被人穿琵琶骨是前段时间的事,是胜寒派的人做的。” 温竟良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他那时在气头上,才说出那么难听的话。现在想想,一时软弱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他不必拿出对自己的标准去苛责陆行舟。他说:“你可以叫我师父……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陆行舟眼酸鼻涨:“真的可以吗?” “当然。”温竟良认真道,“不管你叫不叫我这声师父,我都会帮你报这个仇,因为我本来也是要对付胜寒派的。” “师父。”陆行舟喊得很轻,“我杀了个人。” “你是说刚刚那个人吗?我说了,他死有余辜,不冤枉。”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陆行舟将卢员外给钱之事道出,卢员外在烧那片墓地前,应该跟那些人家都商量好了,忽略他们权衡利弊、讨价还价的过程,总之他们是达成了协议。但不知为何,这件事漏掉了陆家,陆行舟对此一无所知,他也不相信陆行远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温竟良杀的人太多了,对此不以为意:“杀都杀了,不必想那么多。这个姓卢的我也听说过,他很有钱,而且经常用钱打压别人,就算罪不至死,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杀了他,说不定还阻止了一些可能会发生的坏事。” 陆行舟心想,他不会对每个人都说自己的真实来历,因此温竟良不可能从另一个层面上理解他。 温竟良说:“你将胜寒派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虽然陆行舟已经很累了,但温竟良开了口,他还是仔仔细细地将事情都说了一遍,只隐瞒了自己去找陆金英的真相,以及仇饮竹在牢中对他的部分举动。 温竟良不可思议:“仇饮竹竟然没杀你。” “是啊。山水有相逢,他可能想我身上或许还会有利用价值。” “他没了武功,一旦再露面,必死无疑,他这辈子只能躲起来了。”温竟良冷笑一声,“他最好别被我碰上,不然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当时我若是警惕些,不让他有机会给我下蛊虫,他便没法离开胜寒派的地牢。”陆行舟说完便觉得高估自己了,他那时万念俱灰,哪里还有心思提防仇饮竹。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仇饮竹虽然逃走了,但下场说不定还不如死在牢中。” 陆行舟很难想象仇饮竹死亡的场景,仇饮竹太狡猾了,他觉得仇饮竹老死、病死的可能会比被别人杀死的可能大。 温竟良说:“姓卢的那些护卫都没死,肯定有人能认出你,你若是回家,被官府的人听闻消息,恐怕会连累你的家人。这段时间你怎样都要避一避,干脆跟我去骆州吧,或许我有法子让你恢复武功。” “师父能让我恢复武功?”陆行舟对恢复武功之事本已不抱希望,但那到底是十年的心血,如果真的有办法,他不可能不激动。 “我无法百分百保证,只能说可以一试,如果不成功,也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 “是什么法子,一定要去骆州吗?” “什么法子路上再说,你要跟你的家人告别吗?”温竟良看了眼天色,“时间紧迫,事不宜迟,你跟家人说几句话,收拾收拾,我们就要出发了。” “可是我还想给我爹重新立一块碑。”陆行舟没想到自己才回家一天不到,便要匆匆离开了。 “来不及了。” 温竟良置身事外,抛开情感分析道:“若只是为了解决官府的人,那也不难。但你的琵琶骨被穿透,经脉受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不尽快修复,成功的可能只会更低。重新立碑的事可以让你的亲人做,这件事交给他们很合适,不是吗?” 陆行舟为父报仇,剩下的人便为亲立碑,温竟良觉得再合理不过了。 陆行舟下定决心:“好,我现在就回一趟家,跟他们说明此事,然后跟师父动身去骆州。” 他做出这个决定,考虑的不是陆望的新墓和自己的武功哪个更重要,而是自己的存在会不会连累家人。溪镇是个相对和平的地方,很少发生杀人案,因此陆行舟犯的可是大事,他若留在这里,官兵日夜纠缠不说,邻居们也没法停止说三道四。陆行舟不想让家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他们不需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不需陆行舟多言,温竟良再次扛起陆行舟并施展轻功,按他所指的方向,将人送回了陆家。 陆行远先是被陆行舟身上的血吓得不轻,又被他所说的话气得够呛,他大动肝火,又怒又忧,但他没为陆行舟杀人之事大惊小怪。他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陆行舟是江湖人,而江湖人做事的方法跟他们这些农民不一样,他不会因此觉得陆行舟可怖。 陆行远甚至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如果我多去看看爹,说不定就能阻止这件事发生了。” “哥哥,你绝不能怪自己。”陆行舟抓住陆行远的手腕,“非要这么说,我才是不孝的那个。” 陆行远摇头:“不说这些了,你快走吧,官兵不知什么时候就来了,我会给爹重新立碑的,这一年半载千万别回家……”他叮嘱了许多。 陆行舟纵有万般不舍,也不能再拖延了,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又跟柳茜、阿贵、陆迢等人简单告别,便跟着温竟良离开了。
第224章 冰释前嫌-2 上路没多久后,温竟良突然问:“你原先那匹马呢?”未等陆行舟回答,他又问:“还有你的剑,去哪了?” 是不是每次见到故人,他都要被问一遍这个问题。陆行舟心静如水:“都不见了。” 很含糊的答案,但温竟良没有追问,只道:“几年过去了,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人和物。” 陆行舟说:“我倒是觉得师父没什么变化。”温竟良还是那般嫉恶如仇的性情。 “我都这个岁数了,不好变了。”温竟良笑道,“不像年轻的时候,一天一念头,一日一目标。” 陆行舟想,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材质,石、玉、金、银、木、铁……有些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材质,但不知道能将自己打磨成什么样子,还有些人已经定型了,成为一块青砖、一只金镯、一棵树或一把剑。 他自己是什么呢?陆行舟不知道。他觉得温竟良像一把剑。 从溪镇到骆州的路途很远,等陆行舟的伤好得差不多之后,温竟良给陆行舟买了一把剑:“路上还有精力的话,可以练练剑法。” 陆行舟黯然:“可我已经……” “我知道。”温竟良打断他,“但你只是没了内力,剑招还在你的脑中,剑意还在你的心里,你不是一个废人,也不必一蹶不振,刻意去逃避练剑这件事。再者,现在还有恢复武功的可能,就不要在此时落下太多,不然恢复之后再重新练功会更加吃力。” 陆行舟不是不相信温竟良,只是先前他已经试过了太多的方法,皆徒劳无功,冷静过后他不敢再抱有希望,心里没底:“师父说的能让我恢复武功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晏疏星吗?” 陆行舟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一名神医么?师父是想带我去找他?” “不错。”温竟良说,“晏疏星和宿淡月的师父是同一个人,名叫袁悬壶,二十年前,袁悬壶便成功让一个经脉全损的人恢复了。因此我猜他的弟子多半也有这个能力。” “既然如此,宿神医多半也有办法?”陆行舟还在关州之时,陆金英也想过去请宿淡月帮忙,但胜寒派的势力就在关州,宿淡月又是有名的神医,多少江湖人在她的住处进进出出。这一招实在太过冒险,陆行舟不想再给他们带来祸患,便作罢了。 温竟良说:“晏疏星已有十年不在关内活动,很多人都不了解他。宿淡月和晏疏星虽然师出同门,但走的是不同的路子,碰上疑难杂症,宿淡月靠的是一个‘化’字,而晏疏星靠的是一个‘毒’字。你的功力已经化掉了,再靠化这个法子,我觉得作用不大,所以便带你先去找晏疏星。”跟陆行舟不同的是,他完全没考虑过找宿淡月会面临的危险,这是高强的武功所带来的自信,也是没有后顾之忧所给予的底气。 他接着说:“如果晏疏星束手无策,那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不管如何,你先拿着这把剑,毕竟,拿着总比不拿要好。” 温竟良说得对,不管怎样,陆行舟的武功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他已经失去了内力,不能再失去斗志。他接过剑,熟悉的感觉涌回体内,脑海中闪过一个极为模糊的画面,消失得太快了,陆行舟没有抓住。 带着内力练剑和单纯用体力练剑,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不消多说,后者比前者累多了,练半个时辰,就已经到了陆行舟的极限。这是失去内力后,陆行舟第一次练剑,结束时他累瘫在地,温竟良没说什么,陆行舟昏昏沉沉地想,原来身躯可以笨拙到这种程度。 人果真是很难忍受自己的退步的。 如果他从未体验过轻盈、敏捷、迅猛,今日便不会感到如此挫败。 温竟良没有安慰他,甚至没有多分一个眼神给他。那是陆行舟必须独自面对的时刻。 这日他们来到赟州和灵州的交界处,温竟良忽地勒马:“停!” 陆行舟不明所以,行动却很快,他倏然拉紧了缰绳。温竟良喝道:“什么人,别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虎背熊腰的人从林中跃出,举着刀直扑向温竟良:“‘五更剑’,你爷爷来索命了!” “小舟,自找个地方躲起来。”温竟良飞快地说完这句话,便迎上了那人的刀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4 首页 上一页 1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