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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开门的是个青年,手里端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是个左撇子。 头发蓬松凌乱,衣裤发皱,左眼下有颗痣。 长了张忧郁丧逼脸。 帅是帅,就是丧,那丧气从骨子里往外渗,还有穷味。 浑身上下哪都不像是能住得起别墅的人。 当然,人不可貌相。 陈子轻诚恳地做自我介绍:“施主,贫僧法号加蓝,你爹跟我师父是旧友,他受我师傅之托照顾我,在我入世期间……” “呼噜” 陈子轻的肚子在叫,这叫声干扰了他的思绪,不光支配着他的大脑,还使唤他的嘴发出声音:“这泡面好香啊。” 青年明显地抽了下硬朗的眉骨:“哪来的假和尚,对泡面两眼发直。” “不是假和尚,是真和尚。”陈子轻解释,“牛肉面没牛肉,只是膨化食品。” 青年的鼻音里发出“轻蔑”的气音,他倚着门框,捞了一大口泡面吃下去。 陈子轻把行囊放下来,从里面拿出那份书信:“这是我师父写给你爹的信。” 青年没接过来来确认:“小和尚,答应照顾你的是我爹,不是我。” 陈子轻见他不看信,就给放回原处:“那你爹呢?” “在那。”青年随手向屋里一指。 陈子轻往门里走了走,在青年的指引下,望见了一张遗像。他握住身前佛珠转转:“施主节哀。” 青年说:“昨儿刚死。” 末了,他喝下去一些泡面汤,不声不响地来一句:“让鬼活生生的吓死了。” 所以这跟伤心有什么关系,被鬼吓死了是非自然现象,就不伤心? 陈子轻觉得这青年是还没缓过神来,有些人遇到至亲离世,刚开始没多大反应,要过段时间才开始体会到悲痛。 “阿弥陀佛……”陈子轻装逼地摇着头念了一句。 然后,颓丧青年和小和尚在门口大眼看小眼。 春风把泡面吹凉了。 青年无所谓地吃掉冷泡面,抬脚就往里走,大门那边传来声音:“岳老板,我这老房子的污垢去除了吗?” 说话的是个大叔,人在大门外没进来。 岳起沉随便丢了一句给大叔,听起来没多少可信度:“没事儿了,可以入住了。” 陈子轻说:“你是家政保洁?” 岳起沉没搭理。 不一会儿,岳起沉跟屋主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后面有事都可以找我,免费售后三个月。” 陈子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欣赏道,这人还挺有职业道德。 对方跟原主没交集,应该就解锁不开个人资料,只能靠他在接触中收集。 他是要接触的吧? 陈子轻思虑着给原主师父发了个信息,提到了他旧友已逝的消息,说自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方丈似乎有所预料,只回他八个字:此行不变,稍安,勿躁。 陈子轻走到青年背后,踮脚探头一瞅,对方手机屏幕上的页面让他眼熟。 这不是做法APP吗,上面竟然还有别的板块。 ——凶宅去污。 陈子轻恍然大悟,污垢是指邪祟。 他冒声儿:“岳施主,鬼都把你爹害死了,凶得很,怎么还能让屋主回来入住?” 岳起沉不爱与人过近,他长腿一迈就拉开距离:“同归于尽。” “哦。”陈子轻半晌把张大的嘴闭上,“阿弥陀佛。” 陈子轻算了算他登入这个世界以来说了多少次这四个字,一算不得了。他怎么是受惊体质啊? 八成是受这副身体的影响。 陈子轻见岳起沉用一个塑料袋装他爹的遗像和没吃完的两袋泡面,没别的了,他疑惑道:“你不拿上你吃饭的家伙啊?” 岳起沉眯了眯眼,才下山的小和尚怎么没半点社恐的格格不入,他意味深长:“我看你对山下的人事挺适应。” 陈子轻咳了两声,刚入世的是原主,不是我,我一直在红尘里打滚。 眼看岳起沉带上了别墅大门,陈子轻又提醒他检查个人物品带没带齐全,别落下了。 岳起沉懒洋洋:“没什么吃饭的家伙,我住凶宅全靠一身正气。” 陈子轻:“……”牛逼。 哦,对了,有句话忘了说。 他啪地把两只手合在了一块儿:“阿弥陀佛。” 岳起沉刚出别墅就抢到了个单子,他跟客户沟通,谈钱,日结。 青年在APP上的名叫“万年穷逼”,括弧里的备注是:日薪能接受小刀,上来就砍大刀的,祝和八百个厉鬼99。 岳起沉这单是老价钱,日2000。 陈子轻瞅了瞅,一单要住半月到一个月,只要有单,岂不就是月入好几万,那这家伙怎么还怎么穷里穷气。 “岳施主,我看你已经接到下一笔因果了,”陈子轻在岳起沉收起手机时说,“虽然我是和尚不是道士,但我在这上面也略有研究,能帮助到你,不如你带上我。” 岳起沉哧笑:“略有研究?那你没看出我是个死的?” 陈子轻:“……阿弥陀佛。” 我真服了。
第232章 万年穷逼 陈子轻震惊地冒出一句日常标注任务用语之后,他不知怎么想的,竟把手放在了岳起沉的心口。 真的没心跳。 可他又有体温,只是很低很低。 岳起沉古怪地愣了几秒:“我为什么让你把手放我心口?” 陈子轻眨眨眼:“不知道啊。” 岳起沉一把将他的手挥开:“我疯了?” 陈子轻还是那句话:“不知道啊。” 岳起沉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抓住他僧袍,将他拎到自己眼皮底下:“你是不是会巫术?” 陈子轻特别真诚地说:“我不会,我是和尚。” 岳起沉呵笑:“会巫术的和尚。” 陈子轻表情严肃:“岳施主,贫僧真不会巫术。” 岳起沉了然地抬了抬下巴,面露鄙夷:“会巫术还不承认的和尚。” 陈子轻:“……” 行,说不过你。 陈子轻掐起身前的佛珠,慢慢悠悠道:“我是会巫术还不承认的和尚,我刚才把手放你心口的时间超过了三秒,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傀儡了,我让你蹲下,你就蹲下。” 岳起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弱智。 陈子轻用同样的眼神回他。 两人在别人家的别墅大门口,大眼瞪小眼。 一个忘了松开另一个的僧袍,另一个也忘了挣开。 “蹭蹭蹭蹭蹭——” 一串清亮略显刺耳的铃声响起。 岳起沉不抓着和尚了,他弯腰拨开地上的塑料袋,捞出一桶泡面。 那里头的泡面早就吃空了,目前只是个储物盒。 手机铃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岳起沉拿着他爹响个不停的手机去一旁接听:“老岳已经去地底下了,有事找他就烧纸。” 手机那头传来沧远的声音:“是小岳施主吧。” 岳起沉扫了眼来电显示——老秃驴。 小和尚的师父找过来了。 岳起沉踢着路边石头听了会,倦散道:“方丈,实话跟你说,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你弟子。” 方丈后来不知说了什么,岳起沉的面色几次变换,他把电话挂掉,走到小和尚面前,自上往下地打量。 陈子轻被打量得有些不自然,他正要说点什么打破怪异的气氛,头顶就传来问声。 “你一顿吃几碗饭?” 陈子轻下意识实话实说:“看是什么菜。” 岳起沉面部抽搐:“你一个和尚,还挑荤素?” 陈子轻抿抿嘴:“一碗……” 不妄语戒。 那不就是不能撒谎。 他默默补了个小尾巴:“到三碗之间。” 岳起沉面部又抽:“吃太多了,养不了,你从哪来回哪去。” 陈子轻忙说:“我的饭量确实是那么多,但我可以少吃多餐,啊,不是,就是少吃,夏乏将至,少吃有利于我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轻便的肉身参佛,所以无论是稀的还是硬的,我都吃一碗。” 岳起沉疑似抿唇憋笑,他低咳两声:“卫生会做?” 陈子轻说:“贫僧在寺里的功课包括挑水扫地。” 岳起沉拎起塑料袋,把老爹的手机塞进原来的泡面筒里:“有自来水,不用你挑,你只要负责包括洗衣做饭在内的家务,抵你的房租和生活费。” 陈子轻不解地说:“你不是要去下一个单子的地址吗,那又不是你的房子,怎么还有房租的事?” 岳起沉那双褶子较深的桃花眼一冷:“从哪来回哪去。” 陈子轻语重心长道:“岳施主,不要这么暴躁,我们有什么事应该……诶,岳施主……” 嘴上焦急地喊着,陈子轻也没立即追上去,他躲到一棵大树后面,从苍蝇柜里拿出他常用的纸币和黄纸画符。 一口气画了张高级驱鬼符。 陈子轻带着符去找岳起沉,发现符没丁点反应。他调整了下呼吸:“岳施主,你真的是死的吗?” 岳起沉蓬乱的半长黑发被风吹得更乱,好看的眉眼在发丝里若隐若现,他懒到宁愿有看不清路的风险,也不想把头发理一理。 “怎么,小师父偷偷念咒看我会不会痛苦,发现不会,确认了?”岳起沉没偏头给个眼神。 陈子轻奇怪道:“你既然死了,为什么还在人间?” 岳起沉言语不善:“关你屁事。” 陈子轻说:“你这样会乱了自然秩序。” 岳起沉扯扯唇:“这人间的鬼多得是,我没那么重要,也影响不到自然秩序,少道德绑架我。” 陈子轻灰溜溜地把嘴闭上,过了会又打开:“我没听过哪个鬼魂能吃热乎的泡面,正常生活,还能在大白天的出来。” “人有千万种,鬼为什么就不能,小师父这么没见识?”岳起沉状丝恍然,“看我怎么忘了,小师父才下山,不懂尘世。” 下一秒便来一句:“不懂没事,但要学会少说话,别把不懂当幽默。” 陈子轻被喷得抬不起头:“是我狭隘了。” 岳起沉嫌弃道:“离我远点,你身上的檀香熏我,还有你那一大串佛珠,没事少戴。” 陈子轻小声:“对你又没有伤害。” 他把驱鬼符塞进僧衣的前襟,和手机放一起。 做给凶宅去污那一行的,心态必然嘎嘎好,那还能被活生生吓死,只能是突发情况。 譬如,没想到儿子是鬼。 走在他前面的青年,该不会就是把自己爹吓死的那个鬼吧。 陈子轻走神的功夫,身高腿长的岳起沉已经走到了路口,他小跑着跟上去:“岳施主,你走慢点好不好,我的行囊很重。” 一点都不夸张,跟行军打游击战似的,他都要怀疑原主把整个寺庙都塞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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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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