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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啦!伊莱大人有一颗金子做的心,要不然女神为什么最眷顾他?每次他见到我们在喝荞麦粥,都皱着眉,有一次我听见他跟后厨的嬷嬷说——” 对于女孩们的夸赞,伊莱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喜悦的情绪,他甚至隐约显出几分厌倦。 他完全没动那碗处于“最美味时刻”的蛤蜊汤,径直走到书架前,将那把自阿尔身上收缴来的匕首拿了下来,迎着一束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欣赏着这把年头不短的匕首。 伊莱随手用匕首指了指门,明媚的阳光从匕首的鞘壳上折过去,掠过规规矩矩站在角落里的缄默神侍,刺得她眼睛微微眯了眯。伊莱扬了扬下巴,以一种懒洋洋的语调发号施令: “把果酒放下,再去把门关上。” 他摩挲了一下明显有磨损痕迹的鞘壳,它的尾部触手圆润、光滑,一看就是一件备受主人喜爱、常常使用的物什。伊莱专注地打量着鞘壳上的痕迹,像是在琢磨那些痕迹的由来,它头也不抬地叮嘱道: “门一定要关紧、关严。记着,千万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臭气熏天的东西溜进来。” 被遮掩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少女不言不语,谨慎地守着“缄默修行”的规矩。 她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便找了一处合适的空地放下了手里的双耳陶壶,随即就无声无息地——是的,她不仅不用嗓子发声,连脚步都尽可能地控制得没有声响——缓慢地走到了门口处,用戴着长手套的双手阖上了那扇门。 少女把缄默践行得很好,全程只有需要养护、维修的门轴发出了一点吱呀声。 在门阖紧的那一刻,伊莱用匕首敲了一下摆着餐食的桌案,看不出是不小心的碰撞,还是故意而为之。 “你在我们神庙,适应得还好吧?” 他抬起一张笑脸,和气而慢条斯理与站在门口的少女攀谈: “之前,我也和来自别的神庙的神侍打过交道,他们都说更喜欢我们这儿。有几个自称去过中心城的神侍还非常笃定地说,这里比中心神庙都要好。不过,我不太信他们的话,觉得那只是恭维。” 伊莱轻笑一声,把手里攥着的那把匕首从鞘壳里拽了出来。 “于是——前年,我找机会去了一趟中心神庙,确实,不出我所料,他们说的都是恭维话——当然,这里绝对不差,只是一和中心神庙做起比较,实在是相形见绌。差距最大的莫过于装潢,你见过、或者听说过中心神庙的装潢吗?不是什么俗气的金银,也不是寒酸的花花草草,更不是一堆莫名其妙的画——” 伊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一寸一寸仔细擦过面前银亮的锋刃。 这把匕首寒气森森,带着一种气势汹汹的杀气,识货的人都能一眼看出,这利刃之上不止沾过血,也终结过无数条生命。倘若不隔着这张帕子,就碰触这样凶且利的武器,稍稍有几分不注意,便要留下一道伤痕。 而作为未来最年轻的大祭司,伊莱总尽可能地追求完美无瑕,尽量规避那些不该存在的意外,总在它们处于萌芽时,就将其扼杀。 他听从自己的直觉行事,触碰这把匕首时如此,做别的事也如此。 “你去过中心城吗?见识过中心神庙的收藏吗?哦,抱歉——我忘了你还只是个正在修行的‘缄默神侍’,你还无法拥有这种机会。中心神庙会用一种很特别的材料装点穹顶,说真的,我一直很想找个机会试试——” 伊莱握着那把擦得光可鉴人的匕首,一步一步地走近角落里的缄默神侍,出乎他的意料,那少女不退不让,竟是直直地与他对视。 那双绿莹莹的眼眸像是撷取了最新、最嫩的叶子的色彩,只看一眼,便能嗅见雨后湿漉而又清新的气息。 伊莱觉得,面前的少女其实也很适合成为自己的追随者,但很可惜——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少女的头脸挥去匕首,语气温柔: “试试要是也把你们的尾巴点缀在穹顶上,这里看上去会不会与中心神庙更加相差无几。” 尖利的、属于人鱼一族的锋刃瞬间划开了遮掩相貌的织物,洁白的纱巾立时粉碎,显露出一张犹带稚气、却冶艳非常的面容,将主人的身份展露无疑。 “你混进来之前,都不好好研究一下吗?要知道,那些派过来的缄默神侍,可没有一个是你这种绿眼睛!你的伪装也太拙劣、太可笑了!” 幸好少女身姿灵巧,因而匕首令她裸露出来的红并不是液体,而是飘逸的发丝。 伊莱的目光留恋地扫过少女的脸庞,真可惜,这是条人鱼。 要是让这么低贱的物种做自己的追随者,也太过荒谬可笑!且不说大祭司会不会应允,其他的预备祭司绝对会常拿这件事揶揄自己。尤其是科林,他势必会在背地里会讲最多的闲话。 “像你这么蠢的人鱼,就算是用最上等的香料把你炖了,那锅肉也只能拿去喂狗。” 人鱼好像并没有与伊莱对话的打算,她肉眼可见得变得愤怒,一双绿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怒火,牙齿瞬间变得尖利,犹如野兽,闪着金属光泽的爪子当即朝伊莱挥去。 真是低贱的种族,居然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无法控制。 伊莱轻轻松松用手中的匕首挡住了人鱼的攻击——这一点比他预料的还要简单。人鱼的爪尖击打在陨铁制成的鞘壳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一声响。 她的脸上快速地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伊莱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感到一种强烈的快意,他乘胜追击——果然,常年蜷缩在阴暗海域、只敢躲在礁石和风浪之后作祟的种族战力平平。 到了陆地上的人鱼似乎仅能算得上敏捷,传说中的什么凶狠、狡诈完全看不出。伊莱将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人鱼只能一次次凭借自己那份可笑的“敏捷”勉强从他手下逃脱。 伊莱越打越觉得,这条人鱼从哪里看都不配成为自己的追随者,留给他偶尔解解闷、打发时间倒是还算凑合。 他可以找一处池子,把这条人鱼安置进去,听说她们的歌喉堪称天籁,但见识过人鱼的“真正战力”后,伊莱没敢对她的歌声报以太大希望。 “喂!蠢鱼,你不会是个哑巴吧!到现在你都没发出过一点声音!你难道是因为这个,被你的族群丢了出来?!” 然而伊莱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刚扯出一半,人鱼便毫无预兆地朝着伊莱的脸上抓去—— 起先,伊莱并没把人鱼的攻击当回事,他按照方才的经验,顺着人鱼的动作躲避,却没想到这一次预估错误,她的速度不仅陡然快得惊人,还在半途中猛地变了方向。 饶是伊莱反应再迅速,左脸还是被人鱼的爪尖划下了长长的一道伤痕。 那道并不算深的伤口倏地传来一阵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疼痛,这痛似乎顷刻间便灼穿了皮肉,伊莱的整张脸,连同他左侧的牙齿都开始剧烈地疼痛。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疼痛难忍的脸庞,发现自己的整张脸都在痉挛,口齿不清地急呼: “你……你有毒!” 人鱼打了个哈欠,极其不屑却又兴趣盎然地盯着伊莱扭曲的面孔看了又看。 “蠢货,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拿出了那把被伊莱紧紧攥住的匕首,刚要将那把匕首刺进伊莱的胸膛,就被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喝住: “莉塔,别杀他!”
第102章 尖利的锋刃应声停下,高悬在颤抖不停的伊莱头顶。 莉塔稳稳地握住那把匕首,急切地循声望去。正好瞧见因手脚被绳索束缚、一路努力挪动到内室门口的阿尔。 若是在往常,人鱼一定要趁机调笑一番阿尔这时的狼狈。可在这种情形之下,莉塔只觉得一颗心仿佛瞬间扎进了千万根的细刺,又接着猛地浸进了滚烫的盐水里。 莉塔那双原本总是含着笑的眼睛瞬间变了模样,眼眸的绿色不再像是来自才下过雨的密林,而像是属于地狱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或者源自一锅连气味都笼罩着死亡阴影的魔药。 “他该死!” 莉塔生生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饱含怒意的眼睛野兽般凶狠且狰狞地瞪着伊莱,杀意尽显。 她长长的爪尖再度显露出来,与手里的那把匕首一同逼近伊莱的头脸,人鱼看上去似乎随时都可能失去控制冲过去,把瘫倒在地的伊莱撕成碎片,再一口一口地咽进肚子。 “我明白,莉塔,但你不能杀他。” 瞧见她眼神的阿尔把“不能”这两个字咬得无比清晰,语气中隐含无奈。 但被这种目光笼罩的伊莱根本无暇关注莉塔的怒火,莉塔的人鱼毒素已将他折磨痛苦非常,他瘫倒在地,伊莱把身子狼狈地蜷缩成一团,不停地低哼、啜泣,发出的声响越来越大,自己却浑然未觉。 “女……女神在上……” 听觉比人类敏感、又痛恨伊莱的莉塔当然厌恶他此刻的吵闹,尽管伊莱只是称颂祂的名号,莉塔却嫌恶地把眉毛皱得紧得不能再紧。一旁的阿尔甚至疑心再让莉塔这样皱下去,人鱼的眉间会多上一条深深的纹。 “莉塔,别再看他了,到我这里来。” 阿尔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她试图稳住莉塔的情绪,声音柔和得像是初春时分山涧刚刚解冻的溪流,“你还好吗?和我分开之后你去了哪儿?” 可地上的男人却恰在此时发出了一声稍显尖锐的痛呼,本就烦躁的莉塔被他的声音刺得更是心烦意乱,当下忍无可忍。 “一点儿也不好!我真的受够了!” 不过,哪怕是“受够了”的莉塔也仍然记得要听从阿尔的话,没有采取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朝伊莱挥去自己满是“利刃”的手,而是狠狠地踢了伊莱一脚,将这个衣冠楚楚,相貌——哦,也只剩下“衣冠楚楚”了! 只这片刻功夫,伊莱脸上那道被人鱼利爪划出的伤痕已经迅速开始发黑溃烂,甚至那整整半张脸都完全肿了起来,别说再瞧不见半分昔日的英俊,就连熟识伊莱的人要认出他来,都有很大难度。 预备祭司被做缄默神侍打扮的人鱼一路踢到了那张摆满食物的餐桌之下。桌子上的杯碗盘碟震颤着,发出抗议般的清脆声响。伊莱似乎痛呼了一声,也似乎是口齿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那声音虚弱而无力,瓷器碰撞的声响瞬间湮没了它。 “莉塔——” “阿尔,我——我只是让这个蠢货滚得远一点!他太碍眼了!” 眼见伊莱滚进了餐桌下,被长长的桌布罩住,莉塔才忙不迭地为自己解释。她眼神中的凶狠褪去了许多,恢复了些往日里的狡黠灵动,她以一种带着点孩子气的语气埋怨道: “也太吵了!吵得我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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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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