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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将被水手们五花大绑时,爱德华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他当然知道这种挣扎可笑且无用,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屈辱迫使他无法不挣扎。 那些水手们都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他们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仿佛爱德华并不是他们的同类,而是一只注定要被宰杀,烹饪后端上餐桌的猎物。 这种眼神,熟悉得让爱德华背脊生寒。 过去,他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不计其数的人,最终他们无一不葬身于大海。死得悄无声息,比大海的泡沫湮灭得更彻底。 大海—— 在绝望和痛苦之间徘徊的爱德华,忽地看见不远的拐角处探出了一张美艳的脸! 他记得那张脸! 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它朝他露出狰狞的、毒蛇般的尖牙,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来自地狱的火焰—— 在那个最黑暗、最耻辱的夜晚。它向他狰狞展示了什么是怪物,与死亡擦肩而过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它想杀了他!那不是玩笑,而是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仇恨! 它来了!那条被阿尔这贱种放掉的人鱼!那条恨斯皮勒的人鱼!它只离开了短短的一天,它就这样轻而易举、悄然无声地回来了! 它要杀了谁?谁还能从这只怪物的手下逃过一劫?! 被绳子绑得难以动弹的爱德华像虫子一样怪异地扭动着,被塞住的嘴巴不停地发出没有意义的音节。他想警告船员们—— 那个该死的怪物回来了!它甚至还有了一双人的腿! 但抬着爱德华的那些水手都没看到那个怪物,他们误会了爱德华的反应,只以为他还是不甘心受到这种对待,还把自己当作高贵无比的上等人。 有人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抽了爱德华一耳光,骂道: “消停点!闹什么闹!再闹,老子这就把你的腿全打断!” 于是船员们又嘻嘻哈哈地谈论起该打断爱德华的那条腿,要用什么手法去打断这位“上等人”的腿。他们不光热火朝天地聊着,还扛着爱德华往船长的舱室方向去。 目中无人的爱德华在这一刻,成了这群他最看不起的人的战利品和筹码。 当然,没人在乎爱德华这个“物件”在想什么,在试图表达什么。这群船员们只在乎能用这个“物件”换到多少好处。 甲板上的船员们昏睡着,船舱里的船员们狂欢着,莉塔和摩忒斯缇很容易地混进了船里,还旁观了一场滑稽剧。 摩忒斯缇看着莉塔笑得无比灿烂,有点担心琴这个妹妹的审美,只能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终于,这群滑稽剧的演员们退了场,莉塔和摩忒斯缇对视一眼,一同循着阿尔的气息往前走。这会儿莉塔已经能适应用双腿走路了,尽管偶尔有些踉踉跄跄,但至少不用摩忒斯缇随时准备扶住她了。 阿尔的气息是从一间最华贵的舱室里传来的。 海巫刚用魔法打开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还没来得及嘱咐什么,那条年少轻狂的人鱼就扑了进去。 一只白皙的手用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抵住了莉塔的咽喉!摩忒斯缇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见那片玻璃掉落在地。 那只手的主人也扑向了莉塔,她们紧紧相拥,如此契合,简直犹如两片相接的拼图。 “莉塔……我的莉塔……” -------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接下来就是一直贴贴啦!
第41章 直到帮她们关上门的海巫轻咳一声,相拥的两个人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同对方有些过于亲密。 然而尽管察觉到了不妥,莉塔还是舍不得放开阿尔。她没有回头去看摩忒斯缇,而是耍赖般地蹭了蹭阿尔的脸颊,洋洋得意地宣布: “我来救你了!别怕,这回我带了帮手,我们俩绝对都能走!” 莉塔说“我们俩”时狠狠加重了语气,接着便又是嗔怪,又是威胁地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哼!这种傻事你居然也做得出!快点!给我向女神发誓,你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犯傻。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莉塔忽地后知后觉地发现,怀里正搂着的阿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可她又非常肯定,阿尔的气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怎么也不像是假的。 粗心的人鱼这才匆匆忙忙地结束了这个“亲密无间”的拥抱,焦急地打量起了怀里的人类。 方才莉塔的整颗心都在担忧阿尔的安危。毕竟这间传出阿尔气息的舱室太过华丽,莉塔很敏锐地感觉到,这间舱室十有八九属于那个被她狠狠教训的混蛋!要是那个混蛋因为记恨莉塔而迁怒阿尔,对阿尔下手怎么办? 莉塔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有只手一把攥住了自己的心。她完全不能接受阿尔再为自己受半点苦!所以莉塔如此急切地扑进了舱室。 那一刻阿尔明明就在莉塔的面前,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几步,但焦急的莉塔居然都没工夫好好看上阿尔一眼,她急得连抵在自己喉咙上的玻璃碎片都不顾,仿佛那不是能够夺取性命的利器,而是一块马上就会化掉的冰。 当阿尔的气息近在咫尺时,莉塔的脑子里便全都只有阿尔!她急着尽快抱住她的人类,渴望着能与阿尔贴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明明她们只分开了一天,莉塔却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急得无法再等待。 莉塔的时间在极度的焦灼和担忧中凝固,与阿尔紧紧相拥后,她的时间才恢复了流动。 “但你……你这是——” 莉塔只认真看了阿尔一眼,就惊诧得瞪大了眼睛。阿尔忍不住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太阳最后的、最艳丽的余晖自舷窗张扬地泼进来,恰好淋了阿尔一身。 阿尔的身上依旧还是那套肥大臃肿的老旧衣衫,无数次同阿尔嬉闹、弄湿她衣服的莉塔对它很熟悉,这已经是阿尔那两三套衣服里最体面的一套,但瞧着一如既往的寒酸。 可眼下,衣衫没有变化,却因穿它的人有所变化,竟倏地与“寒酸”完全绝了缘。 艳色的夕阳晃得阿尔似乎白得发光,过于宽大的衣袖滑落到她的手肘,露出来的小臂比初生的羊羔还要洁白,散发着珍珠般莹润的色泽。雀斑已经从阿尔的脸上全部褪去,显出她过于精致秀丽的五官,与夜同色的发丝海藻般地披散在肩头,配上那双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人鱼莉塔怀疑自己和阿尔搞混了身份,阿尔才应该是传说中用美貌引诱人赴死的海妖。 只说阿尔的蓝眼睛,似乎只要与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得久一些,就会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被拉进了什么漩涡里,很难对着这双澄澈的眼睛说出半个“不”字。 阿尔见莉塔看自己怔了神,不仅眼睛越瞪越圆,脸颊也都红透了。 她瞧瞧一旁穿着白袍、用咳嗽提醒过自己和阿尔的女人——显然白袍女人就是莉塔请来帮她脱逃的帮手,这位帮手又咳嗽了一声。 阿尔知道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她捏了捏莉塔的手,凑到莉塔耳边,语速很快地低语道: “我的炼金药水失效了,所以模样变了。你放心,我没吃什么苦。我骗他们我知道人鱼的宝藏,他们都惦记着宝藏,没有人敢为难我。” 最后那半句谎话,阿尔说得毫不心虚,她甚至还是直视着莉塔的眼睛说的。 不知道是阿尔胡乱从爱德华架子深处翻到的一盒药膏有奇效,还是那支失效的炼金药水还有什么残余的魔力。总之,阿尔恢复原貌后,脸上的红肿就彻底消失了,看不出一点痕迹,阿尔就干脆把脸上挨过巴掌的事情瞒了下来。 没必要让莉塔知道这种小事,为斯皮勒父子这种人渣愤怒并不值当。而且阿尔自己的报复已经见了效,船上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阿尔从鲁伯特他们那里得知,白贝鱼的分配不均致使船员们内讧,一大拨人现在都跑去抓小斯皮勒,准备拿他威胁老斯皮勒——这正是这段时间阿尔推波助澜想要得到的结果。 而根据阿尔的推测,就算最后斯皮勒父子侥幸从愤怒的船员手下逃过一死,他们也肯定要脱层皮。 “你说的‘他们’是指那两个被关在卧房柜子里的人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在阿尔的耳边,让她吃了一惊,那声音显然是那位白袍女人发出的。可白袍女人站着的位置距离阿尔还有几步,但方才的声音却像是凑到阿尔耳边发出的,极低也极清晰,与阿尔同莉塔的耳语没有区别。 莉塔看出阿尔的惊诧,也非常知情识趣地低声道:“这是我们的海巫,她是个法师。” 怪不得莉塔会请白袍女人做帮手!阿尔不仅明白了刚才的情况,也大概猜到了莉塔的尾巴是怎么变成的双腿。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阿尔继续快速地小声道: “正好船员们在内讧,我们趁乱逃出去不会很难。不过——”阿尔指了指关紧门的卧房,一如海巫所说,卧房的柜子里还绑着鲁伯特和雷格蒙。 “不过什么?你不敢动手吗?没关系,我可以帮——” 莉塔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尔,这条向来恣意妄为的人鱼明显已经沉溺于阿尔的眼波。摩忒斯缇瞧了又瞧,替琴她们牙酸了好几回。 “不是,莉塔,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尔抱住莉塔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莉塔的蠢蠢欲动。 摩忒斯缇浅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阿尔,还好,莉塔的心意没有落了空,这个人类看莉塔的眼神也同样黏黏糊糊。海巫不觉得今天最倒霉的是柜子里那俩吓得直哆嗦的人类,而应该是自己的牙。 “我们没必要沾上这么脏的血。”阿尔笑着摇了摇头,她习惯性地拍抚着莉塔的背脊,而原本适应了双腿的莉塔陡然大为退步,像是忘记了如何用腿走路、站立。莉塔没骨头般地偎住阿尔,非要让阿尔支撑着她站立。 阿尔不光纵容着莉塔偷懒,她眼中的笑意还浓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溢出来。阿尔盛满笑意的眼眸犹如春日天气最好时的海面——无边无际的碧蓝折射着金子般的阳光,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但这双漂亮的蓝眼睛望向卧房紧关着的门时,立即笑意全无,变得冰冷而幽深。 “这种事,其实也完全用不着我们动手。” 被关在柜子里的鲁伯特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那个长得像海妖的女人不知道在那学的打绳结,竟把他和雷格蒙捆得结结实实,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该死的!这女人到底哪来的?她怎么会在爱德华的舱室里?发着高热的阿尔又跑到哪去了?总不会是被那个越想越邪乎的女人搞死了吧? 阿尔那小子要是真死了,鲁伯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知道什么人鱼宝藏的下落了。就算姓斯皮勒的被他们这帮船员弄死了又怎样?船上的人这么多,更何况鲁伯特又没出什么力,能分到的钱再多,也没办法成为“上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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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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