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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没有同那个满身大汗的神侍说什么客气话,他把权杖塞给蒂娜,抓过金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符文,不等纸上的墨水晾干,他便快速地把羊皮纸以一个特殊、复杂的方式折叠起来。大祭司左手搭在胸口处,右手高高举起那张被折叠成小块的羊皮纸。 “指引我们前行、驱散所有阴霾的女神啊!你行走于俗世的仆侍向您发问,关于这场问神仪式,您——”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完问题,那张被叠成方块状的羊皮纸就迅速地变红、发黑,大祭司当即仓皇地松开手,羊皮纸还未落地,就陡然燃烧,化为飞灰。 窃窃私语声、祷告声、呼吸声……随着那缕飞灰消失得一干二净。 祭坛上下都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 蒂娜抱着那柄她过去以为极沉重的权杖,看到大祭司的脊背微乎其微地弯了下去。 。 “这只是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那么紧张,明天就会好了!” 莉塔捂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指,阿尔才为她抱扎好,她便闲不住,见阿尔在脱那身臃肿的礼袍,便硬要去帮忙。 “刚才出了那么多血,怎么说,你都不应该再活动那只手指——哎!莉塔,我自己来就可以!” 饶是阿尔说什么也没用,阿尔已经抢走了她手里的礼袍,把只着内衣的阿尔关进了浴室,自己跑到衣橱前,小心翼翼地把那件金贵的服饰挂好。她朝浴室喊道: “礼袍我帮你挂好啦!你要是需要我帮你搓澡,随时喊我!” 恢复了原貌、不必束手束脚装成别人的卡萝翻了个白眼,她正替莉塔处理乱摊子,帮人鱼修补袍子上被纸鸟弄破的衣袋。 “有功夫帮人家,没功夫处理好自己那点事!瞧你办的这桩好事!口袋破成这个样子不说,那个焰心——我真怀疑它就是被你的血染黑的!” “我这不是完全不会针线嘛,好卡萝,谢谢你!纸鸟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会突然发疯?” 妖精的手艺不是浪得虚名,卡萝穿好针,像是只碰了几下破损的衣袋,下一秒,衣袋便恢复如新。妖精看了眼可怜巴巴趴在自己身边的莉塔,耗尽了毕生忍耐力,没有使劲戳人鱼额头一下。和这帮家伙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卡萝觉得自己成为了有史以来脾气最好的妖精。 “要是再有下一次,我才不管你!说真的!我受够了待在这个鬼地方!”卡萝顶着一头乱发,语气充满了怨怼,“如果有可能,我甚至想在离开之前,放把火把这里的一切都烧掉!” “那个大祭司最后看我和艾琳的表情——呵,我可以赌上我针线盒里最锋利的那把剪刀,他觉得问神仪式不成功都是我和艾琳的问题!” 卡萝咬牙切齿地继续道:“还有那些信徒们!有几个还故意在我们下祭坛的时候使劲推我们,还好艾琳反应快,不然我至少要摔上一跤。” 妖精越想越气,她摔摔打打地收拾着针线盒。 “仪式出错绝对和我们无关,我可是祭司,女神怎么可能会厌弃我!再者说,不是那个大祭司自己选了我们做问神者吗?!” “他们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他们只知道你和艾琳是外来者,与其把问神仪式的失败归于他们尊崇的大祭司,他们当然更愿意归罪于你。” 海洛伊丝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平静,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暗处保护着卡萝和阿尔。方才,精灵又在中心神庙转了一圈,打探了一番神庙中各位成员的动向。 “大祭司回去又向女神求问了几次,结果都像仪式上那样化为飞灰,他暂时不敢同女神沟通。其他的祭司想方设法想要污蔑艾琳她们,但女神完全冷落他们,不予回应。” 海洛伊丝将自己看到的景象复述出来,“其余的神侍,大多将出差错的原因直接推到艾琳她们身上。另外,我建议你们最近做好装扮,自己亲自去取餐食。” “你们不会很想知道你们的食物可能会经历什么的……” “我不想碰中心神庙的任何东西!”卡萝随即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莉塔听不懂的语言,看着海洛伊丝变了的脸色,人鱼猜测卡萝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她好奇地凑过去,想要记住一两句,就被精灵拉了回来。 “别听!莉塔,你应当学点好东西。” 莉塔的借口还没出口,浴室便传来阿尔的呼喊: “快来!有什么想要钻进来!” 。 浴室的屋顶上有一扇很窄的天窗,偶尔有大风刮过时,会有树枝懒散地敲击这扇小窗。 不过,人类、人鱼、精灵、妖精齐齐站在这扇天窗下,她们都一致确定天窗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不会是枝叶。 “它刚才还在动。”阿尔疑惑地瞧着那团物什,“你们进来之后,它就不动了,那应该是个活物。” 莉塔靠着阿尔,她兴致勃勃地帮阿尔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我可以上去看看——” 哦,不用莉塔上去了,最敏捷的精灵已经一个箭步翻上去,直接拉开了天窗,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逮了下来。 “女神啊!”卡萝瞪大了眼睛,她面上的神情说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憎恶更多。她看着那个做神庙学徒打扮的家伙,“他们真是疯了!这么快就跑到这里,打算来害我们!他们怎么不去害他们亲爱的大祭司!” “等等。”阿尔走上前,她疑惑地瞧着那个灰头土脸的学徒,“这不是之前那个小个子?她怎么在这里,她浑身都是伤。” 莉塔犹如黏在阿尔身上似的,她紧跟着人类的脚步,“是她!她白天好像还偷了浆液,被护卫教训了。我帮她躲了一阵,没想到她好像还是没逃出去。” 小个子虚弱地倒在浴室的地面上,凌乱干枯的头发半遮半掩着她的脸,她的状态看上去奇差无比,神志似乎也不太清晰,她的嘴唇戏微地张合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海洛伊丝蹙了一下眉,她凑过去细听了一下,肯定地重复道:“她一直在念叨‘浆液’。” 妖精立即迈出好几步,远离这个可疑的、脏兮兮的小个子,她不理解海洛伊丝怎么还能离小个子那么近,有洁癖的精灵正在嗅闻那个小个子! “海洛伊丝,你疯了!她那么脏,你还要闻她!” 海洛伊丝直起身子,以比先前更肯定的语气道: “她有暗精灵的血统,并且身上还有别的暗精灵的气息。”
第197章 “……她好像要醒了,莉塔,我看见她的眼皮在动!” “是,她的鼻子也在动——咦?她在嗅那只陶壶。卡萝,你大方些,再给她倒一点浆液,真的,再多上一点就行。” “哎呀!哪里用得着那么多浆液!她醒过来了!给她点清水就够了,我瞧她只是渴了。” 她在一片低语声醒来。 屋室里温暖得像是春天,身下是比春天的草坪更柔软的垫子,灯盏的光亮从那三个头挨头的女孩之间滑落,照亮她混沌的眼睛,她恍惚着,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那三个举止亲密的女孩以一种带有关怀意味的目光瞧着她,其中的一个生着一双比海还蓝的眼睛,谨慎地摸了摸她的胳膊,感受她的体温。 她没躲开,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一只玩偶,一只被孩子们捡起的玩偶。女神啊!请让她再休息一会儿吧! “她没那么冷了,她刚才冷得像块石头!卡萝,你就算不给她浆液,也硬该给她一杯热茶!她的状态还是不怎么好,是一块被太阳晒了一个小时的石头。” “也给我来杯热茶吧!卡萝,我也口渴!能不能多给我加点糖和奶?” 浆液…… 她捕捉到这个词的同时,迟钝的嗅觉才慢悠悠地复工,浓郁的浆液气息围绕着她。她立即循着这股奇异的香气抬头望去,一个“鸡窝头”牢牢抱着一只陶壶,向后迅速退了几步,把那只盛装着浆液的陶壶塞给旁人,声音倏地比刺破拂晓的鸡鸣还尖锐。 “喝茶就喝茶,别盯着我的陶壶!这些浆液可是比金子还贵重。艾琳,你不要再莫名其妙地心软了!莉塔,你也不要用你可怜巴巴的眼神动摇我,我的心比矮人锻造武器的铁砧还要硬!我去拿一点热水回来。” “鸡窝头”气势汹汹地数落过自己的同伴,把陶壶塞给房间那头坐在扶手椅上的一个女人。她注意到,那个女人正在专心致志的擦拭长弓。 “给!海洛伊丝,看好这只陶壶,别让她们碰它。” 另一个绿眼睛的女孩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看向躺在垫子上躺着的她,毫无铺垫地直接发问: “见了这么多次面,也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了吧?” 似乎是想要更好地同她交流,绿眼睛和蓝眼睛索性席地而坐,她们挨得比之前更近,两只手臂勾在一起,像两棵比邻的大树在土壤里纠缠不清的树根。 那双绿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有点像她很多年前偷到的一只祖母绿戒指,只是那块宝石太小了,颜色也不如女孩的眼睛美丽。 哦,她对绿眼睛的声音有印象,她见过绿眼睛,在今天见过她。 “你现在看上去糟透了!所以,你最后还是被那帮人逮到了?还是你又试着去‘拿’东西了?” 绿眼睛的问话当即佐证了她的猜想。女孩可能觉得“偷”这个字太难听,尽可能地委婉了说辞。 偷取浆液总是在失败,她有些受够了这种失败,她讨厌失败……她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袖口——这件袍子依旧相当破旧,连袖口处都小心地缝了补丁。她能想到会因此受到怎样的辱骂,有什么种族不需要睡眠?她今晚不想再睡了。 “谢谢您当时帮我。是的……我实在很需要浆液,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又试了一次。” 她不自觉地瞄向那只装有浆液的陶壶,就是它,解救她的良药……下一秒,她与那位捧着陶壶的海洛伊丝对视,本能使得她即刻断定自己在这个海洛伊丝那儿绝对讨不到好吃……算了! 她保证道: “我不会再偷了!那是最后一次!” “谁也没办法说得好以后的事。别紧张,我们对你没有偏见,我们只是很好奇。”蓝眼睛看着她的反应,没有追问偷窃相关的事,她一早就听说了她们的来历,果不其然,偏远神庙出来的女孩总是这么纯真、友善。 “你可以叫我艾琳,我该怎么称呼你?” 她咬着嘴唇,揪着袖口,目光在两双颜色不一的眼睛前转来转去,这两个女孩始终保持着极近的距离、频繁的身体接触,她们好得让她有点想搞破坏,这也是她过去的计划—— “我……你可以叫我莉莉!”绿眼睛也兴高采烈地做介绍。 她用余光留意着擦拭长弓的海洛伊丝,表现得对说出自己的名字很犹豫,原本就小的个子因有意无意地蜷着身子,显得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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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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