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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拍了一下手,他蹦跳着又转回身,仿佛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为此雀跃不已,“那就罚你们问女神,问祂对你们有什么处置。” 阿尔怔怔抬起了头,她完全不明白这算什么惩罚!与女神对话是一种莫大的殊荣,除了祭司,只有极有潜力成为祭司的神侍才能够“问神”,请问女神是否会授予自己“祭司”的神职,或是某些无法解决的疑惑。而神庙学徒由于地位低下,只有极少数可能作为献礼者出现在“问神仪式”上,绝大多数情况,他们只能远远地围观。 “大祭司大人……您要我们参与‘问神仪式’?但是,我和莉塔只是神庙学徒,我们身份低微,没有资格——”阿尔的辩白很快被大祭司打断。 “亲爱的艾琳,不要妄自菲薄,都是侍奉女神的侍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谁说神庙学徒就是低微的?每一位祭司都曾经是神庙学徒。”大祭司金橘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阿尔读不懂那笑意的意味,她故作柔弱伪装的身体打颤几乎要因此转为真的。 他在看好戏,莉塔恍然大悟,大祭司或许知道些什么,对她们的计划有些了解。 不,他一定在问神仪式上准备了什么! “我没办法决定如何处置你们,毕竟我们是朋友,我是个很心软的人,做事很容易徇私情。” 少年忽地走近,轻轻拍了阿尔的肩膀三下,他的声音变得甜腻,犹如坠下枝头、汩汩流蜜的蜂巢。 “亲爱的艾琳,现在,你有没有什么贴心的话想对你的好朋友说?” 蜜蜂,生着淬毒蜂刺的蜜蜂围绕着阿尔,嗡嗡作响。
第192章 中心神庙的神袍比其他神庙的都要更精致些,尽管色调仍是象征圣洁、质朴素净的白色,但中心神庙往往会用纯金制成的丝线来进行装点,那些金色纹饰独一无二,轻巧地为白色的神袍增添几分奢华的神性。 早在几个月前,伊莱误打误撞从大祭司那里得知了举办问神仪式的可能后,他便托人新制了一件礼袍。不必说这件礼袍花费了伊莱多少枚闪闪发光的钱币,光是琢磨在礼袍上使用怎样的纹饰样式,伊莱便前前后后翻了三遍经书,自己试着绘制了十七个版本。 至于结果——当然是好的。 追随伊莱的神庙学徒小心翼翼地服侍伊莱穿上那件华贵的礼袍,轻轻理平礼袍上浅淡的褶皱,帮伊莱调整好长袍的后摆,他胆怯地夸赞道: “伊莱大人!我愿向女神发誓,这件上好的礼袍在您身上非常完美!只有您才能穿出它的风采。” 这件耗费了伊莱大量财力、心力的礼袍是经验丰富的著名匠人为伊莱所量体定制的,它自然完美地衬托出了伊莱的气度,削弱了他年纪带来的那一点“不稳重”错觉。 这件礼袍好得无可挑剔。 伊莱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凝视着那双同样的蓝灰色眼睛。不久前的恐惧仍像难以预测的潮水般向他涌来。 只差一点…… 伊莱来到中心神庙的时间不算久,但他总是被大祭司叫去随侍。为了更好的生活、更高的位置,伊莱竭尽全力地去揣摩大祭司的心思,他了解大祭司了解到自己像是大祭司的另一只手,他当然也明白大祭司还没有道破的话。 大祭司的确不在乎伊莱是否参与今天的问神仪式,他只在乎埃莉克丝那个贱人——伊莱起先并不对埃莉克丝保有什么敌意,毕竟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一个出身并不显赫、家世也谈不上清白的女人有一天会和自己出现在同一个选择里,甚至拥有着比自己更大的优势! 大祭司看上了她什么?伊莱完全不觉得埃莉克丝有什么过人之处。她的符文、经义或许比他和亚历克斯好一些,但对于一个祭司,尤其是以后要支撑起整个中心神庙的祭司而言,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交给追随者们做去就是了! “大人……伊莱大人?”跪坐于地的神庙学徒迟迟没有得到答案,他硬着头皮轻声提醒,“您觉得这件礼袍可以吗?您先前还打算换好礼服去见亚历克斯祭司。亚历克斯大人身体不适,这几天休息得都早,您如果不早些动身,恐怕见不得他……” “‘见不得他’?!” 伊莱面上若有所思的神情立时转为暴怒,他想也不想,一脚便踹向那个毕恭毕敬的神庙学徒,踹得没有预料的神庙学徒整个身子都栽了下来。伊莱踢的位置是柔软的肚腹,对自己没有伤害,让学徒疼得直冒冷汗。 “他是谁?我还能够没有见他的资格?他还能是大祭司?” 或许是无法忍受被女人挫败的耻辱,伊莱的忍耐力变得极差,他原本英俊的面庞瞬间变得狰狞。年轻的祭司毫不犹豫地撕裂了往日温和礼貌的假象,又是重重的一脚朝学徒踢过去,他带着笑慢慢走近被踹飞的学徒,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可怜虫。 “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个小小的学徒,这辈子都未必能爬到神侍的位置上。你还有资格来‘提点’我?” “女神啊!伊莱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学徒控制不住,发出一身痛苦的哀鸣,他顺势抱住伊莱的脚,乞求道:“我怎么可能有那么恶毒的心思?我……我只是担忧您,怕您今天要处理的事务太多,不小心忘记了这桩事。我……我怎么可能有资格‘提点’您,伊莱大人,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对您一片忠心,在我看来,我宁愿永远做您的追随者,不管是做您的学徒,还是做别的什么,只要能待在您的身边,做一只脚凳我也满足……” 他吃力地低下头,掩住面上所有的痛色,虔诚地亲吻伊莱的脚背: “您是最受女神眷顾的侍者,留在您的身边,是我的福气,伊莱大人,我绝不会有一丝异心。” 也许是这倒霉学徒的花说在了伊莱的心坎上,见他做出向女神起誓的姿势,伊莱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逐渐稳定了些。他略略弯腰,搀扶起面色苍白的学徒——当然,这个搀扶只是表面上用了点微末的力气,伊莱将方才的一幕轻轻揭去,只道: “祂注视着阳光所照耀的一切,时间会证明你对我是否用着赤金一样纯净的忠心。起来吧!帮我理一理头发,是时候该去见亚历克斯祭司了。” 。 追随亚历克斯祭司的神侍愁云惨淡,眉毛紧紧皱着,像某个粗心妇人剩在筐篓里的毛线团。他压低声音,引着伊莱朝亚历克斯居住的内室走去。 “……自从亚历克斯大人那天见了那个被废除神职的罪人后,他就一病不起。我们想了许多办法,都不大有效,蒂娜神侍说可能是亲眼见熟人回归女神的怀抱,亚历克斯大人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有些捱不住。” 神侍叹气,皱着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他不大认可蒂娜神侍的观点,“这样的场面,亚历克斯也是见过许多次的,但之前并没有这种情况!我觉得——” 他没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说出来,只是轻声道:“伊莱大人,蒂娜神侍还在这儿,您可以同她聊聊。” 同样换了礼袍的蒂娜神侍静静站在亚历克斯祭司的床前,与伊莱的礼袍不同,她身上的装束依旧很素净,只有袖口和袍角有些零星的纹饰。 “蒂娜神侍,亚历克斯祭司的状况怎么样?”伊莱缓步走过去,轻声询问。 内室的气温并不好闻,血腥气和酒精味牢牢纠缠在一起,晃得伊莱差点打了个趔趄。伊莱猜测他们应该是给亚历克斯用了放血和饮用烈酒的法子,效果明显不好。伊莱原以为亚历克斯是装病,看到如今他纸一样的脸色,不得不纳罕他竟然是真的病了! “他应该是惊吓过度,并不要紧。好好卧床休息,喝些热汤,过几天就会好了。”蒂娜神侍曾学过几年医术,伊莱不知道她的水平如何,只知道不少日子过得拮据的学徒、神侍喜欢去找蒂娜看病。 伊莱谈不上对蒂娜神侍的医术有什么意见——左右也不是她给他治疗,但以亚历克斯祭司的追随者显然对她很有意见。那个引伊莱进入内室的神侍刚才就有意话只说一半,眼下更是不住叹气。 “之前蒂娜神侍也是这样说,但我们瞧着,亚历克斯大人只躺了这一天,面色便坏得厉害。”神侍摇着头,一副为难的模样,“错过晚上的问神仪式不要紧,只是我们实在是担心,或许蒂娜神侍的医术——咳,总之,亚历克斯大人的病症要是没得到及时的治疗,拖得越发厉害,该怎么好?” 蒂娜神侍听得出他的话外音,立即远离了亚历克斯祭司的床铺,她仿佛完全不计较对方的质疑,“我想,我应当‘之前’没有叮嘱你们对亚历克斯大人用放血疗法,更没有要你们喂他喝烈酒吧?” “这……这只不过是一些稳妥的传统疗法。”“画蛇添足”的做法被戳穿之后,神侍连忙转移话题,“蒂娜神侍,我们并非不信任您,我们只是希望亚历克斯大人尽快好起来,尽快出来主持大局,您知道,中心神庙还是需要亚历克斯大人的指引。没有他,您做事也欠些章法。” 蒂娜神侍笑了笑,她看向高悬在内室里的一尊小小的女神塑像,朝祂行了一礼。 “抱歉,可能是我们的理解有偏差,我一直以为,是女神指引着中心神庙。”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明白您的意思。”蒂娜神侍没有纠结对方的无礼,笑容不改,她眼角的细纹宛如湖面上的一点涟漪,“今晚,大祭司指名要我参与问神仪式。亚历克斯大人病得如此之重,还望您好好看护他,希望您‘稳妥的传统疗法’能够大放异彩。” 向来拘谨、内敛的蒂娜神侍忽地发表出这番绵里藏针的反击,唬得亚历克斯祭司的追随者没有及时给予合适的、体面的回应,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骇然地上挑,夸张得像是一个小丑的妆容。 “蒂娜神侍——” 等他回转过来,再叫她的名字,蒂娜已经轻飘飘地甩袖离开了。神侍赶紧转过头,试图将伊莱祭司转为自己的盟友: “女神在上!伊莱大人!您瞧,没有我们亚历克斯大人的管束,连这蒂娜神侍也——” “也”? 性子一反常态的蒂娜神侍引起了伊莱的兴趣。 对啊!他为什么非要自己亲自下场,与那个来历不明的埃莉克丝争来争去,伊莱深知这种争夺就像斗犬,最后争夺的双方都不会获得最好的结果,反而很可能是给旁观者增添笑料! 伊莱有了个好主意。 他推开絮絮叨叨、说得直喷唾沫的神侍,几步追出去。 “蒂娜神侍!蒂娜神侍!请您等一等!” “哦,伊莱祭司,您有什么事?” 他没有注意她对自己称呼的微妙变化,仔细地扫视了她一圈。蒂娜神侍年纪不轻,穿着一贯素净,这或许不是她的喜好,而是条件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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