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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没有放缓自己的脚步,但门边这群乌鸦的视线仿佛纵横的蛛丝,自她一出现便牢牢粘在阿尔身上。 她听见他们的交头接耳中夹杂着“艾琳”的名字,恍若未闻地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敲响了那扇门。 “埃莉克丝神侍,我是追随诺拉神侍的学徒诺拉。” 阿尔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并报出自己的目的:“诺拉大人听说您遇到了一些困扰,您看,方便让我进去聊聊吗?” 黏腻的“蛛丝”在阿尔出声后一寸寸收紧,过于强烈的情绪转为灼人的热度寸寸蔓上来,阿尔站得笔直,目光只落在面前的木门上。 “赞美女神!你终于来了!” 伴随着门扇的开启,有谁轻声地喟叹了一句,随即门后伸出一只手,倏地将阿尔拉了进去。 粘在阿尔身上的“蛛丝”因此齐齐断裂。 “就是她?” 有只低着头的暗精灵以气声问道,语声里隐约带着不服气。 “是女神选择的她。”暗精灵的同族回答她,“这是祂的安排,命定如此。” “女神为什么非要钟爱于一个人类!她甚至没有什么天赋,连符文都读不懂。” “这是祂的安排。” 更多的声音响起来,它们语调一致,情绪寡淡,与前面的质疑对比鲜明。 “祂不会出错,命定如此。” 。 这间专门腾给贵客的屋舍不仅装潢精致,垂着猩红色的丝绸帷幔,地上铺着揉杂着金线的长毛地毯,还弥漫着浓郁靡艳的熏香气息。 阿尔踏在那堪比松软草地的地毯上,根据自己残留的“淑女课程”的记忆,辨认出熏香的价值——哪怕在百年之后,制成它的香料都价比黄金。 “它们还在外面吗?艾琳,那群长耳朵有跟你说什么有的没的吗?” 诺拉神侍拉住阿尔,她的神色很紧张,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 “您在这里?诺拉大人,我还以为您还没有赶过来。” 阿尔顺势凑近诺拉神侍,识趣地将自己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尖耳朵们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状态明显不太对,如果再这样下去……诺拉大人,您瞧贵客那边怎么样?” 诺拉神侍的眉毛闻言紧紧皱成一团,她往日里亲和红润的脸颊如今变得苍白,神思不属地回答: “她们都不大喜欢尖耳朵,知道它们有多狡诈。但——它们要是把这件事闹大了,她们也很难不追究……” 她踱步到狭小的窗子边,一只手揪着帷幕垂下的流苏,悄悄地去望室外的暗精灵们,很快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帕特里克自己搞出来的乱摊子!现在却要我来替他收拾!哪有这样的道理!” 阿尔不置可否。诺拉神侍都不肯以“他们”来称呼暗精灵,她掌权以来,也全然没有改善暗精灵待遇的打算。即便压榨暗精灵的种种条款都是出于帕特里克之手,诺拉也毫无疑问地、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帕特里克的“从犯”。 “这件事可能还得要帕特里克来解决……”诺拉考虑再三,打算把这只烫手山芋扔回给注定被神庙抛弃的帕特里克。因而诺拉当下便不再迟疑,准备推门出去。 “诺拉大人,那中心神庙的贵客怎么办?我是可以来应付她们。但她们要是问起那些尖耳朵,我该怎么回答?” “哦,艾琳,这不要紧。” 诺拉停下脚步,和颜悦色地轻轻拍了拍阿尔的肩膀,“你可以告诉她们,暗精灵只是吃错了一点东西,一时胡言乱语。她们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而女神也会保佑你的。” “可是——” 阿尔的追问还没有说完,诺拉就推开门走了出去,那些黏稠的“蛛丝”立时“如饥似渴”地、“争先恐后”地朝阿尔涌来。 虽然不明白暗精灵对自己的恶意究竟源于何处,阿尔还是本能性地藏在重重帷幔之后,躲避他们诡异的目光。 门扇陡然打开,又迅速合上。 阿尔撩开帷幔,才吸上一大口混杂着馥郁香气的空气,便对上一双含笑的浅棕色眼眸——那种棕色颇为别致,像是酒杯中摇晃的酒液。 “既然不想干的家伙都走了,我和约瑟芬也是时候同你聊一聊了。” 埃莉克丝神侍的语速偏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不用怕,从蒲沙克威来的孩子,约瑟芬是对你的生身之处有着一点点偏见。但她是条好人鱼,至多——” 这位中心神庙的大人物故意很夸张地把阿尔从头打量到脚,仿佛是在仔细对她进行深入的贫富,佯装沉思熟虑道: “约瑟芬至多罚你做莉塔两百年的玩伴,打发掉那条小人鱼严重过剩的‘活力’。” 无论怎么听,埃莉克丝说的这句都不过是用来打趣的俏皮话,但阿尔却像是突然之间喝了一大口的烈酒,整个人从内而外地红了起来,答话也不利索了——这次可不是阿尔的表演。 “两百年……莉塔……玩伴……我……” 她支支吾吾、神经质地重复着埃莉克丝话里的几个简单词汇,直到对方扑哧一笑,阿尔才从这种显然不正常的状态中收回心神,不过双颊依旧是一片抹不掉的红。 “让您见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还会再来找我谈话,我以为约瑟芬很不喜欢我。” 埃莉克丝带着阿尔往屋舍的里间去,脚下的那条地毯也随之露出越发精致繁复的图案,金线掺揉得更多。 “她?约瑟芬要是不喜欢谁,态度会更糟糕,你没有被她撕碎,也没有在她手下见血——我觉得也可以算是‘喜欢’了。” 埃莉克丝笑着调侃道: “别紧张,你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约瑟芬只是需要克服一下她个人的‘小问题’,她对你没有恶意。” “谢谢您,埃莉克丝神侍。”阿尔有些手足无措,她干巴巴地向对自己态度变得友善许多的埃莉克丝道谢。 埃莉克丝揉了揉阿尔发烫的脸颊,转过头拍了拍手,不耐烦地招呼道: “行了,约瑟芬,看在女神的份上,你该出来了。那些暗精灵向来不怎么守信,不太可能真帮我们拖那么久的时间。” “我只是去给中心神庙写了一封信。” 拉开帷幔的约瑟芬瞧着有些憔悴,她走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向了阿尔,朝着阿尔微微颔首。 “埃莉克丝,这信本该由你来写。你有点太高调了,亚历克斯至少给我写了十八封信,千方百计地向我打探你的情况——问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你又是为什么不跟他联系。” 埃莉克丝耸耸肩,故作惊喜地道: “没想到我离开中心神庙那么多年,还是能随时成为他们的风云人物,就连他们的大祭司都对我念念不忘!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 “埃莉克丝。”约瑟芬不堪其扰地叫停了埃莉克丝的突发的“戏瘾”,转头看向阿尔,态度仍然很疏离。 “埃莉克丝眼下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中心神庙。有些事情我们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但你对那个‘纸包’处理得很好,我们也的确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所以——我想你可以知道得再稍微多一些。” 阿尔没有料到这个转折,她先是微微一怔,回过神后立刻抛出目前最重要的问题: “我……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呢?” “放轻松,我们当然不是要你去做什么杀人越货的‘大恶事’,只是要你做一件‘小坏事’,或许你都不会觉得那是一件‘坏事’。” 约瑟芬看上去兴致缺缺,埃莉克丝倒很是期待:“我会陪同你一起,再加上一条人鱼——可以是约瑟芬,也可以是莉塔。” “好……那到底是要做什么?” “偷东西。”埃莉克丝的语气异常兴奋,“偷一件会让所有中心神庙的成员气得跳脚的东西!”
第169章 与象征着“虚伪”的说谎一样,代表着“贪婪”的偷盗同样是女神不能饶恕的恶行。 在那些矜贵的、羊皮纸构成的经书里,掺入金粉的文字不仅写着——“唯有那些说谎的人不能得女神的恕,死后要站在火里烧掉织谎的舌,用来世的不能言赎这可怕的罪。” 也写着——“而若是企图占有不属于他的、未赋有他名姓的物什,则要被自己滔天的欲望撕碎,化作千百片,受万人践踏之苦。” 阿尔没有下辈子做脚凳、地毯的打算,也无法从偷盗中获得什么不足与外人道的乐趣,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偷’东西?” 她在“偷”上加重了音调,随即皱起眉头,阿尔对中心神庙的印象很差,并不想与他们有这种“牵扯”。可眼下她和莉塔已经被卷进这团纠葛,想要真正抽身,回到自己的时间里去,只能不得不参与更深。 “是要偷什么东西?中心神庙来往的神侍、学徒多得数不清。要想混进中心神庙,再带走什么离开,不会很容易。”阿尔分析道。 “这很简单。” 埃莉克丝神侍——按照不久前的对话来看,这位生着浅棕色眼睛的女人或许目前也不算是神侍,埃莉克丝却表现得相当轻松坦然,仿佛她们不是在谈论如何在被世人视为圣地的中心神庙进行盗窃,而只是在闲聊该在什么样的天气出去转转。 “中心神庙的话事人都有同一个毛病,他们的眼睛里只能看见金币,当你能把足够多的金币推到他们的眼前,所有的经文条例、甲乙丙丁、圣物神器,他们都可以当即轻易地忘记、忽视。” “他们不在乎享用供奉的是谁,祂有着怎样的谕令,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从这份体面、清闲的活计上刮下多少油水。” “那这份‘油水’,我们该从哪里取得?”阿尔点出目前最紧缺的这块“敲门砖”,“诺拉虽然眼下是掌控了神庙,但她向来简朴——至少对于绝大多数神侍而言如此,也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调度出太多资金。” 一旁紧抿唇瓣的约瑟芬闻言仔细地打量了阿尔一番,她的目光仍然淡漠,瞧不出什么友好的意味。 “诺拉出不了这份‘油水’,自然有别人能出得了、也很乐意出这份‘油水’。” 阿尔瞬间读懂了约瑟芬的言外之意,道: “您是指帕特里克?” 约瑟芬转过头去,似乎是不愿意与阿尔有更多的对视,她走到盛满水果的圆盘旁,取出一枚石榴,打发时间般地剥起来。 “帕特里克这些年,虽然主要是替中心神庙做事,但他自己也是吃得肚满肠肥,出这份‘油水’对他不是难事。” 殷红如血的果实粒粒坠入约瑟芬的掌心,人鱼握紧它们,用指节轻轻拂了拂散落的银色卷发,轻声嗤笑: “是‘丢命’,还是‘割肉’?我想,这只‘肥耗子’绝不会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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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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