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诺拉神侍一直想要个识文断字的学徒,早课结束后,你可以去试试。” 说完这句话,神侍不再多言,吆喝着阿尔身后的莉塔起誓,莉塔则做出一副笨嘴拙舌的模样,囫囵地重复了阿尔的誓言,神侍很是嫌弃地瞟了她一眼。 “下一个!诺拉神侍就要来了,肚子里没有墨水的,别硬学人家的誓言,小心咬到舌头!” 。 肚子里没有墨水只有煎肉排的莉塔没有咬到舌头,也没同神侍计较,她眼下最在乎的事是在神殿里找到最合宜的位置。人鱼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三拐五拐,找到了一处不引人注目、又能将神像前尽收眼底的位置。 “你用这个蒲团。” 莉塔快速地从周围搜罗了两只比较完整干净的蒲团,并将状态更好一点的让给阿尔。人鱼甚至完全没有留给阿尔拒绝的余地,她直接按住阿尔,让阿尔跪坐在了蒲团上。 好吧,莉塔不但在通用语的掌握上有了长远的进步,力道也控制得越发精准,被按着坐下来的阿尔没有感觉到半点疼痛,但仍是摆脱不开莉塔按住自己的手。 “好啦,我不跟你换,你也快坐下吧。” 人鱼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她左右张望了一番,与阿尔低语: “他们都没睡好,不少人都在埋冤诺拉,觉得还是帕特里克更会做事。你要不要和我打赌——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小偷’。” “小偷”阿尔捏了捏“小偷”莉塔的手,鉴于某两只盗走圣物的纸鸟还躺在她的口袋里,阿尔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应该由她们两个讨论。 “这很正常,神侍总是霸占学徒的餐食,学徒为了填饱肚子,难免会小偷小摸,而神侍——他们连小便宜都要占,怎么可能不对大的利益动心?” “那只‘耗子’就是这样!”莉塔补充道,“他和他的同伴恨不得把库房里所有亮闪闪的东西都搬走,他们的日子可比这些学徒好多了。” 她把视线投向周围的几个骨瘦如柴的学徒,他们跪坐的姿势如同从一个模具上扣下来的,身体佝偻着,宛如垂暮的老人。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 莉塔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就是气声: “信仰祂,到底会有什么好处?说祂平等地眷顾祂的一切造物,可哪怕是在最接近祂的位置,同一个种族,也分出了如此多的高低贵贱,还有这么多的恶行。” 阿尔不知道怎么回答莉塔,她抬头望向那尊神像,油灯的光焰明明灭灭,使得祂的神情越发变幻莫测。 祂似乎注视着一切,又漠视着一切。 。 钟楼远远地送来七声钟响后,诺拉神侍在几位学徒的簇拥之下走进神殿,她对着神像行过一礼,无声地念诵过什么,便转过身举起手,阻止了神侍和学徒们将要开始的早间祷告。 “我们刚刚清查过詹森和彼得的住处,在那里我们找到了不该出现的浆液,我已经再三在神庙里强调过,这种浆液只能少量地供给中心神庙,但凡多上一壶、或者出现在别处都会对我们神庙造成伤害。” 诺拉那张和气亲切的圆脸上此时全无笑意,她一旦板起脸来,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显然,你们当中的某些人,完全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神殿中逐渐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道是谁——那人刻意夹起了嗓子,尖细地道: “诺拉大人,听您的话并没有让神庙变得有多好,‘女神之泪’丢了,还得罪了中心神庙!” “没有变得多好?” 诺拉迅速看向发声处,然而坐在那个位置的神侍、学徒谁也不像是才嘲讽过她的模样,一个个深深地低着头,一副安分、愧疚的模样。 诺拉的脸色变得更差,冷冷道:“我真希望你没有吃今天的煎肉排。” 她没有再对这句冷嘲热讽深究下去,像是不止一次经历过这种难看的刁难,诺拉很快平复好情绪,宣告道: “对于私下里违背我规定的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这件事里出了多少力,别以为这件事会轻轻揭过,我已经向女神立过誓言,我会将你揪出来。至于惩罚——” “惩罚——女神在上,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嘛!” 帕特里克祭司腆着肚子,笑着在詹森的搀扶下走进神殿。 “帕特里克大人!是帕特里克大人!” “呼——中心神庙的事,帕特里克大人肯定有办法解决。” “说不定帕特里克大人还能把诺拉神侍弄丢的‘女神之泪’找回来呢,我听说他跟中心神庙的大祭司关系一向不错……” …… 帕特里克祭司摆了摆手,神殿立刻恢复了安静,他在诺拉的近前停住,拍了拍詹森的肩膀,道: “我已经问过詹森前因后果了,诺拉神侍,是你太心急了,这完全是一场误会。不过,我也能理解,年轻姑娘嘛,做事总是难免差一点。” “帕特里克祭司,我从他的住处搜出了整整十壶浆液,十壶!您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诺拉盯住帕特里克祭司,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所拔高。 “哦,你是担心那几条鱼?” 帕特里克祭司的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他轻描淡写地道: “那不要紧,我和詹森已经上报给中心神庙了,他们马上就会派人来指导你的——教你如何更好更高效的制取浆液。”
第157章 积年累月的沉疴痼疾绝不是一时就能祛除的普通病症,一间位于穷乡僻壤的神庙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经营好,诺拉神侍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面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居高临下“指导”自己的帕特里克祭司,诺拉神侍总觉得自己的心头徘徊着一股无法释放的火气。 因而在主持早课、面对着如此之多显而易见的反对者——绝大多数的神侍都坚定地认为帕特里克将神庙经营得比她更好,诺拉难免不如往日里讲解经义用心,她尽快结束了这场早课,结束了这场“隐晦”的羞辱。 “愿祂的荣光庇佑你我,恩泽遍及每一寸被太阳普照的土地。” 诺拉合上经书,冷淡地说完结束语,那些跪坐在蒲团上的心不在焉的神侍、学徒便犹如盼到雨露的禾苗,一瞬间恢复了神采,纷纷急不可耐地站起身,交头接耳着离开神殿。 想着自己为这座神庙所做出的种种努力,这些对她“不屑一顾”的人此时的肚子里又多半装着她争取来的煎肉排,诺拉心下一哂,不愿再深想下去,整理好衣摆就准备离开。 “诺拉神侍!” 一道紧张的、清脆的呼唤拦住了她。 那是个穿着灰袍、以兜帽遮掩住面容的神庙学徒。 说实话,诺拉并不喜欢这股自中心神庙传来的风潮——她不认为这种遮遮掩掩是虔诚信徒谦卑的象征,只觉得这是一种卷土重来的陋习。在诺拉眼里,作为女神的信徒,就该大方地向祂袒露自己的一切,而这种遮蔽面容的行为反倒是心虚的表现。 “抱歉,打扰您了!我能向您请教一个经义上的问题吗?是关于圣徒斐多涅的。” 不过,这个学徒似乎不像她的打扮那样畏畏缩缩,略作犹豫后,便很直接地向诺拉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诺拉因此对学徒不大好的印象有所改观,爽快地应下: “当然,我的同胞,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谢谢!” 学徒紧绷着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语气里的紧张也消失了大半,“诺拉神侍,我最近又从头开始读圣徒斐多涅的事迹,有处地方始终不太明白。您知道,圣徒斐多涅曾除去一切庇护,为经受饥荒的家乡赤脚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最终女神被这位圣徒的善心打动,为斐多涅的家乡降下了比索纳息山还高的米粮。” “是这样。”诺拉肯定了学徒的话,并对此做了补充,“而且为了纪念圣徒斐多涅无畏的奉献,她的家乡伽尔普瑞至今都会在冬天的第一场雪后,召集所有的神侍赤脚走进雪地里祈祷。” “感谢您的告知。” 学徒的神态放松了些,她接着道: “但我在读一些更古老的经书时,发现斐多涅的家乡之所以遇到饥荒,是因为那里的许多人都背弃了女神,成了自私自利的堕落者。于是,为了清洗他们肮脏的罪恶,让洁净重回这片土地,女神特地降下这场饥荒作为神罚。可是——由于圣徒斐多涅的祈求,这场神罚最终未能完成,以至于时至今日,伽尔普瑞都流窜着大批凶恶的匪徒。” “如果单看斐多涅的经历,她祈求女神的垂怜并没有错,这位圣徒也是只想解救那些被堕落者殃及的无辜信徒。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因为她向女神祈求,女神原有的计划才被打破,导致那些罪恶至今仍在阳光之下徘徊。”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学徒呼吸的节奏不由得更快了些,诺拉的神色一变再变,最终再看向学徒时,已然换了副态度,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你解读经义的角度很有趣,所以,亲爱的,你的疑问是什么呢?” “诺拉大人,我不明白。”学徒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她的声音里又隐藏着一种无措的恐惧。 “从小到大,神庙都告诉我,女神注视着这世上的一切,祂全知全能,会做出最好的安排。可是……可是……伽尔普瑞——” 诺拉猛地拉住学徒的手,语声温柔得像是春日里的溪水,阻止这个小姑娘继续说下去,阻止她谈到那些许多神侍早已心知肚明、嗤之以鼻的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 诺拉的圆脸一显出笑容便极具亲和力,犹如一位可亲的、友好的邻家姐姐。诺拉看向学徒,尽管并不能看清学徒被遮掩住的面容,她的眼睛里依旧满是关怀和爱护: “我身边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聪慧的学徒。你愿不愿意跟在我身边?” “我想,你会在我这儿学到你需要的东西的。” 。 “不太行。” 莉塔咕噜咕噜给自己灌下一整只药剂,在这种暗红色液体的帮助下,她已经习惯了处于热潮期的身体。除了体温比平时稍高一些,面色比往日更红润几分,莉塔觉得自己和别的人鱼没什么区别。 她把绑成辫子的红发往肩膀后一撩,凑到阿尔近前——近到恨不得同阿尔鼻尖碰鼻尖,再次仔仔细细地看过阿尔的装扮后,莉塔仍是使劲摇头。 “真的不行!你这样打扮,我觉得还是骗不过那个圆脸神侍。她见过你的脸,咱们又‘偷’走了她的‘火’,现在她肯定恨咱们恨得不得了,时刻都保持警惕,你会非常危险。” 莉塔指了指那两只“瘫”在阿尔肩膀上的纸鸟,阿尔认为它们如今的状态是因为劳累,而莉塔则坚持它们是被“女神之火”撑到了,毕竟“女神之泪”一看就绝非凡物,就算它不是神庙所宣扬的可以辟邪治病的圣物,也绝对有些不足人道的好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3 首页 上一页 1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