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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海洛伊丝的目光也再一次扫过纸鸟身上不断变幻、扭曲重组的符文,这些层层叠叠的线条在纸鸟反复切换形态的过程中明明灭灭,有时候瞧着仿佛是鸟类某种特殊的茂盛羽毛。虽然那些歪七扭八的符文很不稳定,雾霭密林第一弓箭手的视力依旧帮助海洛伊丝分辨出了它们的大致含义。 海洛伊丝抬头看向莉塔,好吧,人鱼的“再一次”尝试还是以失败告终,莉塔继续张牙舞爪地打算进行崭新的“再一次”,精灵忍下一口几欲叹出的长气,轻轻扯了扯莉塔的袖子。 一次次在鱼鸟大战中败下阵来的莉塔一脸不忿地转过头,这一停,“活泼”的纸鸟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撞了一下莉塔的头,令莉塔脸上可能处于羞愧、也可能处于羞恼的红晕晕染得更深。 “马上!” 她压低声音,以一种很笃定的、略带咬牙切齿意味的口吻向海洛伊丝保证,“我马上就能把它捉住。你可以先去跟上那几只暗精灵,我很快就会追上你。” 海洛伊丝的目光停留在莉塔花瓣般舒展开来的红发上,精灵有点怀疑约瑟芬记错了莉塔的年纪,或者是约瑟芬多年坚持的离群索居的生活方式存在着什么不稳定的负面影响。总之,不管怎么看……海洛伊丝都不觉得莉塔像是条成年人鱼。 她再次轻轻拍了拍莉塔的肩膀,在自己贫瘠的语言库里进行一顿翻翻找找,竭力找到一个委婉的表达方式。 “辛苦了,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说完这话,海洛伊丝便不再耽搁,她轻轻拉动长弓的弓弦,一支光束构成的箭矢凭空出现在她的手心——这把曾伴随她日日夜夜的长弓被矮人们修补得很好,除了弓弦上还残留着她的一点血色,其余的都和过去别无二致。 精灵没有用长弓将这支箭射出去,而是单独把它取了出来,将它捏在指间。莉塔只瞧见海洛伊丝的唇瓣微微颤动了几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海洛伊丝要做什么,精灵便轻轻巧巧地一用力,将指间的那支箭掷了出去。 “你——” 见识过海洛伊丝箭术的人鱼惊得瞪大了眼,谁料这支箭明明直直朝着纸鸟的胸脯射去,最终仍然在它敏捷的闪避之下,只是将将擦过它翅膀的一角,随即箭矢便化为乌有,消散得干干净净。 “你想把它射下来?”饶是冲动的莉塔都认为精灵的这一行为过于莽撞,她极其诧异地盯住海洛伊丝,脸上的惊讶、困惑如有实质,还上上下下、一寸一寸地把精灵看了一遍又一遍。 本打算不发言的海洛伊丝到底没能耐住人鱼眼神的“洗礼”,她此刻无比怀念奥菲莉亚或者阿尔。 “不,我没想那么做。” 海洛伊丝否定了莉塔的猜测,她微抬下颔,示意人鱼去看那只纸鸟—— 从箭术超绝的海洛伊丝手下逃过一劫,莉塔原以为这只纸鸟会变得更加嚣张,然而它却突然之间萎靡下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翅膀的扇动都失去了节奏,竟一头栽向了望着它的莉塔。 “它这是干什么?女神啊!精灵,这只鸟在蹭我的脖子!” 事情的发展越发超出莉塔的理解能力,反倒是应该更加茫然的精灵表现得镇定自若。海洛伊丝仿佛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别怕,人鱼。” 她平淡地道: “这只鸟不会害你,因为它完全属于你,你就是它的主人。” 海洛伊丝的这一箭成功驯服了神气过头的纸鸟,让它牢牢地缠住莉塔,再不敢同人鱼玩什么追来追去、躲来躲去的游戏,还异常殷勤地蹭了好一会儿莉塔的脖子。 莉塔身为一条人鱼,对鸟类多少有些抵触,哪怕是这种纸鸟,她都不大喜欢。在人鱼表现出对纸鸟亲近的抗拒后,它立刻委委屈屈地飞下她的肩膀,轻轻撞了她肩头一下,朝远处飞了一段后,见莉塔并没有跟上来,又折回来撞她的肩膀。 人鱼和精灵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意识到,这只鸟是想指引她们往什么地方去。莉塔仍然记得药剂店里发现这张笔记纸时出现的异状,拥有极强好奇心的人鱼一方面很想一探究竟,显而易见,这张纸必然暗藏玄机,另一方面—— 莉塔没法忘记钟声响起时涌动的金色潮水,好奇心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如果这张纸背后的玄机正筹划着将她和阿尔一口吞下呢?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说“轻率”、“冲动”都是美化,毫无疑问,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海洛伊丝没有听取别人心声的能力,可莉塔面上的神情变化太明显,很容易猜出她正在纠结什么。 “跟上去看一看。” 精灵的目光又停留在纸鸟身上的符文上,解释自己的建议,“你可以放心,有这些符文在,它没有任何可能背叛你。” “好。” 得了海洛伊丝这句话,又见她准备与自己同行,莉塔略略松下一颗心,当即便轻手轻脚地跃下房梁——人鱼的适应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她已经能很自如地控制这双过去未曾拥有的腿,将落地的声音控制得接近于无。莉塔下意识地想要跟阿尔分享自己的进步,但兴冲冲地偏过头去,才意识到阿尔暂时不在自己身边,她顿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它往后面去了。” 莉塔压下了心中那种说不出的不自在,非常没必要地指引着海洛伊丝跟上再度飞起来的纸鸟,就在她想要和海洛伊丝说几句什么有的没的,缓解一下自己莫名低落的情绪,莉塔闻到一种浓烈的臭气。 它似曾相识,熟悉到令她心悸。
第132章 说实话,海洛伊丝并没有多少应付孩子的经验。 在她尚未成年时,就已经展现出了无法忽视的天赋,彼时的祭司列迪希亚便因此时常将海洛伊丝带在身边悉心教导,逐渐用一部部厚重的典籍和箭筒里的一支支箭矢填满了海洛伊丝的生活。 而海洛伊丝也很习惯这种忙碌,她毫不抱怨地专心于自己的功课。祭司的教导自然令海洛伊丝受益良多,无论是法术还是箭术,她在雾霭密林都是数一数二的角色。 但也同时造成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除了赫蒂,海洛伊丝鲜少和同龄的精灵打交道。这不单单是因为海洛伊丝很忙碌,也是因为雾霭密林的精灵们都明白列迪希亚对海洛伊丝教导背后的深意,那些未成年的精灵不敢打搅祭司对未来女皇的栽培,他们尽可能地不凑到终日面无表情的海洛伊丝身边去…… 也许—— 海洛伊丝一边回忆着年幼的自己与同龄精灵的交往,一边不动神色地又向身旁的人鱼望去一眼。 眼下的莉塔既不吵闹,也不冲动任性,不言不语地追随着那只纸鸟的指引。如果海洛伊丝是个迟钝的精灵,她绝对会为人鱼的表现松一口气。 然而,很遗憾,身为雾霭密林的前第一弓箭手,海洛伊丝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孩子的不对劲——是的,在海洛伊丝的心目中,莉塔这条绿尾巴绿眼睛的小人鱼,不论怎么说都是个孩子。 随着她们越往那股臭气的来源处走去,莉塔脸上的血色褪得越干净,现在的莉塔苍白简直像是在脸上糊了一层厚得过分的纸。人鱼还在焦虑地啃咬自己的嘴唇,海洛伊丝留意到莉塔的唇瓣上已经逐渐沁出了异常的血色,这绝对不是个好迹象。 诚然,嗅觉与人鱼差不多敏感的海洛伊丝也被那股完全可以玷污灵魂的臭气熏得连连蹙眉,海洛伊丝甚至认为这种臭气应当是女神用来惩诫叛神者的武器!但她并不认为莉塔目前的状况仅仅是由于无法忍耐那股臭气。 海洛伊丝总觉得——也许是因为莉塔知道那股臭气的来历。 但很遗憾,海洛伊丝不太清楚该如何向莉塔旁敲侧击式地打探,毕竟她既缺乏与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也很可能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纠结再纠结,海洛伊丝却瞧见莉塔啃咬唇瓣的行为愈发过激,精灵连忙抢在这条人鱼把自己吃掉之前,拉了拉她的袖子,干巴巴地道: “你留在这儿,那味道应该就是从前面池子飘过来的,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海洛伊丝把问题想得很简单,很明显这股臭气绝对不会源于什么好事,而一个孩子不该去直面这样的不堪。 那只仿佛通人性的纸鸟扑扇着翅膀飞了回来,它犹犹豫豫地海洛伊丝和莉塔身边徘徊,它似乎更想亲近莉塔,却原因不明地不大敢真的靠近她。 “谢谢你,精灵。” 惨白着一张脸的莉塔侧过头来,她的唇瓣淋漓着血色,一双绿眼睛幽幽地亮着,姜红色的头发尽管为了行动方便梳拢在脑后,却依旧无法忽视,犹如一团悄然燃烧的火。 在那股骇人的臭气、类似鱼类腐烂的冲天臭气里,海洛伊丝恍惚间才觉得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孩子,那应该是一个刚从深渊爬出来、并随时打算将某个倒霉鬼拖下深渊的女妖。 人鱼伸出她贝壳般莹白的手,手指微微蜷曲着,那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纸鸟立即识趣地朝她飞过来,乖巧地停歇在她的指节上。 前方的池子里传来一阵隐约的水声,它相当微弱,无法盖住莉塔的声音: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 纸鸟发出的浅淡金光照亮了前路,池子方向传来的臭气和水声也更加清晰。 莉塔顶着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一步一步地朝那个池子走去,她的步子越迈越大,越迈越快,心跳也似乎在与她的步子同拍。 为什么会如此熟悉?怎么会如此熟悉? 莉塔不敢去深想,她甚至不敢去细究那股臭气的具体味道,以及不久前神庙里的对话…… 或许是与阿尔分别造成的焦虑感,莉塔对正在经历的一切都过于敏感、过于警惕。她心底里仿佛有两道声音,一道声嘶力竭地命令着她再快些,再快些到那个池子边去,有绝不能耽搁的事等着她去做。 另一道声音…… 它则告诉她一切都晚了,不管池子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与她牵扯有多深,那些事早在百年之前就真真正正地发生过了。莉塔再怎么努力,再怎样补救,不仅无济于事,那恼人的钟声还随时可能响起,将她的活动清零。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再前进呢?池子附近正在发生的事绝不会是一件让莉塔舒心的事,她为什么要用痛苦的事来折磨自己呢? 为什么…… 两道观点相反的声音在心底里纠缠不清,莉塔倒是没有停下脚步,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莉塔的思维仿佛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进行那场难分胜负的辩论,另一部分则是在支配她的身体,那像是一种单纯的本能,它完全不给她任何原因、任何论据,它只简洁明了地命令她——往前走,别停,千万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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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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