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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子在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莉塔到底还是灰心丧气地扔掉了手里的勺子,也和阿尔一样,用一只手拄起了脸颊,瞧着很有几分委屈。 “不,莉塔,你哪里都没有问题。” 阿尔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她眼疾手快,从锅边拿起了那把岌岌可危、险些要坠进粥里的勺子——这把木勺看起来也很有年头了,勺柄处条条纵生的裂纹。在这个由大大小小各种斗篷组成的居住地里,放眼望去,几乎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是旧的,一切都经过了反反复复的修补。 这无疑从侧面印证了传说中的刻板印象——矮人是个勤劳而简朴的种族。 “这要怪荞麦,你不知道,莉塔,荞麦这种东西,很难煮得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荞麦的时候,还差点儿吐了出来,我以为自己吃到的荞麦是坏掉的,那时——” 阿尔想起彼时坐在长桌另一端、头戴冠冕的男人,语气里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纯粹的回忆。可能是因为和莉塔在一起后,阿尔拥有了更多沉甸甸的、甜蜜的记忆,那些过去的事显得越来越无足轻重,很难再在她的心中激起什么波澜。 “那时,如果不是有人逼我把那盘荞麦吃掉,我可能会直接把它们连着盘子销毁。” “是的是的!我也差点儿以为它是坏掉的。”听了阿尔的这话,莉塔的绿眼睛才重新亮了起来,但看看锅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粥,她又是叹气,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小声嘀咕: “我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可这些粥总不能就这样浪费吧?阿尔,进帐篷之前我看到好几个矮人在盯着我们看,一个比一个瘦……这锅粥,他们平时肯定都吃不到。” 阿尔舀了一勺比较稀的荞麦粥,味道比记忆中还要差。在不撒谎的情况下,对这锅粥的最友善评价可能只是——“能够食用”。 不过也或许是因为它的味道太不尽人意,阿尔努力又吃了几口之后,就感觉自己的饥饿感明显下降。 “我们尽量多吃一些,如果海洛伊丝不吃,我们就把剩下的分给其他矮人。” 略作思考,阿尔得出了解决的办法,莉塔立刻长舒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紧紧搂住阿尔,用力地点了几下头。 “好主意!我也是这么想的!”人鱼眼睛一转,看看锅子里的粥,再看看同样面有难色的阿尔,建议道: “要不然我们先去找矮人祭司好啦!也许回来就能多吃下一点粥了。” “好主意。” 阿尔也顺势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接着人鱼不久前的话继续说道: “其实我觉得海洛伊丝可能会比我们更喜欢荞麦粥,精灵很喜欢那些调味简单的食物。” 勺子轻轻碰撞了一下金属制锅壁,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试图逃避这顿乏善可陈、却又充满善意的餐食的人鱼和人类交换了一个隐含羞愧的笑容,她们的目光从彼此瘪瘪的肚子上掠过,莉塔凑到阿尔的耳边,鬼鬼祟祟地轻声道: “我好像看见帐篷的那一边是一片沼泽,等会儿我去那里找找,也许会有蘑菇。” 蘑菇,阿尔觉得自己沉默的胃囊似乎为这个词汇动了动。 好吧,和人鱼在一起后,阿尔的食谱好像也开始变窄了。 “你知道,这世上的万物兴衰有时。按照祂的指示,雾霭密林在十年之前就应当消亡。” 矮人的声音嘶哑,气息不稳,她缓缓伸出手,指了指正上方。海洛伊丝没有顺着祭司的手势向上望去,她平静地直视着矮人金色的眼眸,没有对矮人祭司对雾霭密林的预言表现出任何情绪,既没有惶恐,也没有质疑。 “那棵生命之树,精灵,你应该知道她不可能永远属于你们,她从来都是自由的。使用任何的花言巧语、威逼利诱来留下它,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据我所知……你们……” 矮人祭司又是一番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庞因为缺氧泛出不健康的红色,她的每次呼吸都带着不容忽视的杂音,犹如一棵在狂风中摇摆的枯树。 “您的这番话不该对我说。” 海洛伊丝转过身去,没有再去看这位已然走到生命极限的老人。她看着一盏放在圆桌上的烛台,认出上面插着的蜡烛都是收集蜡油重新制成的,在雾霭密林,绝对不会有这么不体面的存在。 “我现在不是雾霭密林的精灵,也没办法左右雾霭密林的决定,您不该向我求助。” 身后的矮人努力调整着呼吸的节奏,海洛伊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前一句话的语气有些过于不近人情,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听到这里的矮人都在说‘织针’。女神在上,您或许可以向‘织针’求助,每一条预言都说她们具有拨乱反正的能力。” “不……迷茫的精灵。” 矮人祭司缓了过来,声音似乎更虚弱了些,“你不明白,‘织针’只能把错乱的线理回它应该停留的位置,但如果这些线因为私欲打成了结,‘织针’……也无能为力。”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却令一直没有反应的海洛伊丝微微蹙起了眉,还未等她开口,帐篷外就响起了一阵说笑声—— “……葛瑞丝的预言更不准,她预言阿芙拉第二天一定会有大收获,结果阿芙拉兴冲冲地早早去抓白贝鱼,却因为太急,被一根奇怪的毒藤扎了一下,尾巴足足肿了一个月!” “一个月?!” “是的!整整一个月,葛瑞丝还被阿芙拉赖上了。那一整个月,葛瑞丝都不得不照顾阿芙拉,每天给她送去最新鲜的白贝鱼、最美味的浆果。所以从那以后,葛瑞丝说什么也不肯再占卜了。” “这……其实也算是预言得很准了,毕竟阿芙拉的确有了‘大收获’。” “我也是这么说的!葛瑞丝却很不高兴,她的小鱼居然就为了这句话,追着我咬了足足三天!” 一只生着蹼的手倏地拉开帐篷,莉塔兴高采烈地同阿尔讲述着姐姐们的窘事,绿眼睛里流转着生机勃勃的神采,她轻轻一拉,把身后的阿尔拉得向前一步,一人鱼一人类并肩进了帐篷。 莉塔先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海洛伊丝,同她打了声招呼,便忙不迭地道: “海洛伊丝,我们给你留了些荞麦粥,你一定要多吃点,哦,刚才在来的路上,我们还帮你问了一下这里的矮人,他们说你那把长弓应该能够修好,你不用担心了。” 阿尔轻轻拽了一下还打算跟海洛伊丝细说长弓情况的莉塔,她们一同望向帐篷最深处的那位矮人祭司。由于病弱,这位祭司身材佝偻,显得更加矮小,莉塔觉得她的眼睛看上去和海巫摩忒斯缇的金色眼眸相似,却又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不同,最直观的是,矮人祭司的眼睛没有海巫的明亮。 矮人祭司自阿尔和莉塔一进入帐篷,一直停不下来的咳嗽就戛然而止了,她整个人的精神似乎也陡然恢复了些,这一点背对她的海洛伊丝并没有及时发现。 她直勾勾地盯住阿尔和莉塔,一只手抓住床边的纱帐,喃喃自语道: “‘织针’,拨乱反正的‘织针’。” 阿尔和莉塔都下意识地想拦住对方,几乎同时松开了拉着对方的手,又同时把胳膊拦在了对方身前。 海洛伊丝看了她们一眼,两步走到阿尔和莉塔的前面,挡住了矮人祭司看向她们的视线,简单做了介绍。 “这是矮人祭司,三百年来最灵验的预言家——穆琳,这是——” 然而,海洛伊丝还没有说出阿尔和莉塔的名字,方才还虚弱不堪、仿佛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穆琳便死死抓住纱帐,借力站了起来,并缓慢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我知道,海洛伊丝,我知道……” 矮人的金色眼睛忽地由浑浊转为清亮,其上的那层白纱不知在什么时刻悄然褪去,她苍白得病态的脸颊笼着一层潮红,被并不明亮的烛光一晃,显得颇为诡异。 “她们是‘织针’,是蒲沙克威最后的王……也是无尽之海的领路者……” 穆琳如饥似渴般地注视着阿尔和莉塔,矮人像是一个饿得肋骨根根分明的人,突然之间瞧见了一桌朝思暮想的盛宴。她看她们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她们吞下肚子里去。 “阿纳斯塔西娅,莉塔,我等你们很久了。”
第120章 美好的事物似乎总是短暂而脆弱。 提着篮子的艾普莉刚准备带着浆果茶和糕饼去赴一个早早预定下来的约会,一推开门,便发现雾霭密林的花季已然步入了尾声——那些曾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上铺开的艳色,不过一个晚上,就消失得七七八八。 艾普莉抻着脖子四下都望了一遍,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那些曾繁盛得看不清花瓣、颜色融成一团的花丛,如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几朵花,泛黄的枝叶不仅寒酸地裸露在外,还参差不齐、深浅不一,狼狈得仿佛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风雨,而且这里不单植株寥落,放眼四周,艾普莉甚至没有瞧见一个——哦,不对,还有一个精灵。 “艾普莉!” 弗吉尔急急忙忙地从远处奔来,一瞧见站在树荫里的艾普莉,方才还六神无主的他立时松了一口气。他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拼命朝艾普莉招了招手,随即匆匆朝艾普莉跑了过去。 “感谢女神!我……我找了你半天,我还以为你在祭司那儿!” 艾普莉的目光掠过弗吉尔衣襟上的草屑和污渍,弗吉尔像是才和谁在草丛里进行了一场惨烈的决斗,他身上的衣袍不仅被青草的汁水染得斑斑驳驳,还被树枝挂出了几条口子。 她也象征性地朝奔到自己面前的弗吉尔挥了挥手,随口解释道: “没有,最近祭司身体不太舒服,我都是在家帮她调配剩下的果子露,忙得没怎么往祭司那儿去。” 艾普莉友善地朝忧心忡忡的弗吉尔笑了笑,“弗吉尔,你来找我干嘛?是要帮忙吗?我现在还勉强算是有一点点的空闲时间。不过,可能没法替你去巡视,你知道的,现在这个时候,我得去帮祭司发放果子露。”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艾普莉还特意把挎着的那只竹篮稍稍提高了一些。于是,缀着蕾丝花边的餐布之下传出了一阵玻璃瓶罐碰撞的声音。 “不……我不是要找你帮忙,艾普莉,我……抱歉,我实在觉得这件事不能够再瞒着你了” 弗吉尔的耳朵微微颤了颤,他用力地甩了一下头,两侧面颊都因为咬牙的动作鼓了起来,弗吉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你……你还记得上次那个袭击你的凶手吗?我……艾普莉,我知道她在哪儿。” 说完这话,弗吉尔立马低下头,一把拉住艾普莉的手腕,想要硬生生把她往什么地方拉。 “等等……嘿!弗吉尔,你扯痛我了。”艾普莉被弗吉尔不知轻重的动作惹得直皱眉,篮子里的东西又是叮当一阵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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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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