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约克用很小的声音抱怨了一句。鲁伯特放开怀里的母羊,上来就打了他脑袋一下,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他什么,而是转过身跟大家宣布: “睡觉吧!不早了,一睁眼就该轮到我们起来干活了!” 船舱里立时一片怨声载道。 鼻子上长着疖子的巴洛趁机抱住了原本待在鲁伯特怀里的那只羊,裴吉不甘示弱地要和他争抢。不过,这两个人又很快由争夺变成协商,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小汤姆走过来,挨着阿尔。他天生皮肤生得薄,一旦脸红就不容易消掉,方才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褪去,脸庞很像是颗刚成熟的苹果。 他胆战心惊地,用才有点变声势头的声音问她: “阿尔,今晚咱俩还一起在边上睡好吗?” 她望着那一扇狭小的舷窗,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母羊哀哀地叫了两声,旋即淹没在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里。 阿尔的没有立刻应允使得小汤姆的脸上充满了乞求之色。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出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可怜,他们不远处的那片“窃窃私语”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吵闹”。 阿尔咬住嘴唇,向着小汤姆点了点头,他们没有再出声交流,低着头不去看身边的其他人。 一如之前的那些夜晚,阿尔和小汤姆轻手轻脚地把被褥搬到最角落,船上两个最渺小、最瘦弱的人紧紧闭上双眼,休憩在一处。 雨水拍打着甲板,海浪冲撞着船身。 海船外的风雨似乎更大了一些,他们起起伏伏,顺着波浪时而下沉,时而上浮。 阿尔蜷缩着身子,假装没有听到羊叫,同时灵巧地避开小汤姆想要牵住她、向她寻求慰藉的手。 很遗憾,绝大多数时候,她只能自私地保全自己,做个冷漠的旁观者。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他伸出手去,从那只流光溢彩的水晶罐子里慷慨地抓起一大把糖果,笑着塞进她的手里。 “阿尔,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帮我分担分担。” 大副的手比阿尔大上许多,这一大把远超她的负荷,阿尔用两只手也捧不住那么多的糖果!只好狼狈地用上衣的下摆兜住,幸好她身上的这套衣服还算干净。 “大副,这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 “就这几颗糖,阿尔,还用跟我推来推去?” 爱德华斯皮勒自然不会在意这几颗糖果,他揉了揉阿尔被她自己剪得一塌糊涂的黑发——虽然没把那句“可惜”说出口,但他的目光总时不时落在阿尔参差不齐的发尾。 阿尔窘迫得几乎想缩着脖子立刻转身逃走,然而最后还是拼命忍住,僵硬地站在原处接受大副的“审视”。 本就青涩的她顶着这样古怪难看的发型,使得一张天生的娃娃脸更显得稚气,怎么看都还像是个孩子。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在船上颇为难得的孩子气,大副总对她有所纵容。 “收起来慢慢吃,你实在太瘦了,应该多吃点好东西!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是恨不得把餐盘跟刀叉都吞下去。” 爱德华眨了眨眼睛,这样的表情令他英俊的面容立时亲和许多,他总用这样不加掩饰的亲昵语气同阿尔说话,仿佛两人非常亲近。 亲近?阿尔其实对这份“亲近”始终报以疑虑。 尽管当初阿尔的确是因为被爱德华心血来潮看中,才能侥幸上了这艘船做事,来到船上之后,更是明里暗里得到了爱德华的不少照顾,船员们也看在大副的面子上,对她有所顾忌。 但是—— 可能有些人会为这种“亲近”而感激涕零,但她心中一直对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然而也由于这位大副确实始终待她很好,没有任何索取回报的迹象,阿尔总时不时怀疑自己过于警惕,认为这种警惕是糟糕的过去留下的后遗症。 直到阿尔谢过了爱德华的馈赠,大副才心满意足地走回华丽的写字台旁。他一只手拄在台面上,面朝着阿尔道: “海上的生活总是要比岸上的更艰苦些,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阿尔,我给你的东西都好好留给自己,听大副的话不会错。” 见到阿尔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爱德华回以一笑,话头一转,转而开始夸赞她: “鲁伯特跟我说,船上的活儿你都学得很快,简直不像个新人。我也发现你小子很适合在船上生活,从没见你晕过船,对于头回出海的人实在很不错。” “是鲁伯特教得用心,他给我讲演得很明白。”阿尔谦逊地解释,又补充道:“我确实没有晕过船,大副,我总觉得海很亲切。” 爱德华爽朗地大笑,拍了拍阿尔瘦弱的肩膀,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欣慰: “女神保佑,看来我没有挑错人!你天生是做海员的料,以后可别让我失望!” 大副的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就乍然响了起来,爱德华皱了皱眉,显然被打扰让他不太愉快。 “进来!” 约克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讨好: “大副,船长要您过去一趟。” “父亲说了是什么事吗?” 爱德华依旧皱着眉,他本想从约克的神情中找出一点什么端倪,但很快被约克油腻腻的奴颜卑膝恶心到,像回避秽物一样躲开约克的那张脸。 “没有,他只说让您过去。”约克这样说着话的同时,眼睛不老实地打量着这间属于大副的舱室,他的目光滑过那些奢侈的装饰品,最后固定在爱德华身旁的阿尔身上。 “咦?瞧瞧这是谁——阿尔。”约克兴奋地像是瞧见了一只遗落在地上的无主钱袋,姿态浮夸得完全可以拧出脂粉来,“你这么跑到这儿躲懒呢?鲁伯特刚才还到处找你呢!” 这无疑是谎话,大副是在鲁伯特身边叫走的阿尔,他怎么可能会到处找她呢? “你可能记错了人,约克,刚才我叫走阿尔的时候,他才跟鲁伯特里里外外检查过一遍帆。” “哦,那确实是我记错了。大副,你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约克的笑更加谄媚,“鲁伯特是在找小汤姆呢,嗐,女神啊,瞧我这记性。” 阿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好像她并不存在于他们的对话里。大副没有接约克的话,而是对她露出相当温和的微笑: “阿尔,我晚上再找你,你先回去吧。” 她顺从地点头,随后不发一言地退出了大副的舱室,朝船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去了。 小汤姆三心二意地整理着缆绳,不知是不是他向女神的祈祷起了效,不久前才跟着大副走进船舱的阿尔兜着一堆东西走了上来。 他喜出望外,隔着老远就喊她: “阿尔!我在这里!” 小汤姆这一声喊出来,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船上那些体型彪悍的成年水手也随着他的声音看向了阿尔。 他心中立时又气又恼,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他怎么能这么蠢!这不是给阿尔添乱吗?被那些人发现了这堆好东西,他们还能留住什么?这不是白跑一趟吗! 还好鲁伯特先朝阿尔走了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阿尔点了点头,转过头冲小汤姆笑了一笑,接着便飞快地钻进了船舱。 小汤姆知道,是鲁伯特照顾阿尔,叫阿尔先把那些大副给她的东西放好再回来。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阿尔向来很会藏东西,除了她自己,从来没有人能找到她藏的东西,这下肯定能逃过一劫。 之前不见踪影的约克在阿尔再度离开后回到了甲板上来,他并不急着去做早先撂下的活,一反常态地没有去跟鲁伯特说他那些荒谬的偷懒借口,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到雷格蒙身边,压低声音: “你猜我刚才在大副那儿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 雷格蒙马上追问,距离他们不远的巴洛留意到二人的动静,手下的动作也明显变慢了。 “大副给了雀斑脸一大捧糖,都是贵得要死的糖!”约克咂舌,坏笑起来,“你说,是不是快了?” “他对上一个也没这么好啊。我是没看出来雀斑脸有什么好的,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大副还舍得给他这么多好东西。” “你懂什么?还不是就因为他小!”约克的声音放得更低: “你看小汤姆,自从他不‘小’了,大副什么时候还单独找过他说话?” “反正我是不明白,小男孩有什么好的。我还是喜欢大胸大屁股的女人,那才够味儿呢!” 一旁听着对话的巴洛笑了一声,约克和雷格蒙都看了过去,打趣道: “咱们巴洛可不一样了,好兄弟!昨晚母羊的滋味还好吗?” 巴洛立刻和他们笑骂起来,甲板上充斥着他们三个人的污言秽语。 绕到船尾的鲁伯特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只有小汤姆在拼命缩小存在感,竭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缆绳上。 “小汤姆,我来吧。” 不知何时重新回到甲板上的阿尔主动接过了小汤姆手中的活计。 小汤姆想要拒绝,但看着她远比自己熟练利落的动作,脸忽地红了,他和阿尔比起来,实在是太笨拙了。 虽然水手们没少讲关于阿尔的坏话,却没有一个人不承认她的灵巧能干。而他自己—— “你歇一会儿吧。” 阿尔还是那么体贴,她的那双蓝眼睛永远如此温柔,他从没遇到过阿尔那样好的人。 “这些都交给我。” 他的话于是一下子都堵在喉头。 小汤姆既想告诉阿尔那些水手背着她的议论,又想说自己不用休息,他可以和她一起做,只要她不嫌弃自己的速度慢。 可一时间小汤姆就是哪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呆愣愣地站在阿尔身边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吞吞吐吐地道: “谢谢。” 明媚的阳光洒在粼粼的海面上,深邃的湛蓝里仿佛裹挟着无数昂贵的金沙。海风徐徐吹来,甲板上的水手陡然唱起口音不一、甚至音调不一的粗劣乡野小调。 阿尔闭上眼,忽略掉歌词里某些腌臜低俗字眼,流连在面颊上的海风并不温柔,还夹杂着鱼腥气和汗臭味。 但这是自由的。奢侈的自由。 睁开眼睛,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果,把一颗塞给身旁紧盯着自己的小汤姆,另一颗拆掉沙沙作响的糖衣,用力塞进嘴巴里。 腻到发齁的甜蜜在口腔里一层一层融化开来。 阿尔心知肚明,自己含着的多半是一颗糖衣炮弹。 她过去并不爱好甜食,或许是境遇天翻地覆的变化,也让她的口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用舌尖抵住糖果,让甜味最大程度地冲击着味蕾。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3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